“夫人不打算追究?”
“如何追究?夫君能给我何种特赦,让我借私心报复?若是夫君说我可以自己看着拿主意,我也是有办法的。”
瞧她敛目说着不同于以往的无情言辞,郑璟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她心下憋屈,可人命关天,那暗牢中关押那样多的人,不可能人人有罪。
他放出一句惩处的判言何其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会牵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那些未及离开的良善者,又何曾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无助的凤云,如此他便不能应。
詹晏如并不想让他为难,只淡淡道,“夫君先去忙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可以吗?”
知道她是悲情难覆。
短短时日,先是没了丘婆,又目睹了熟人的惨死,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更甚至,他在此事上帮不得她。
郑璟澄没拒绝,只劝她喝了还热的热羹,便走了出去。
瞧他掩了门,詹晏如乖巧地将那碗热羹饮尽。那小小的一盅里放了各种珍贵食材,可灌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如今钟继鹏被严加看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群花娘,她不是没办法。
复又拿起凤云写字的纸,薄薄几页彻底遮住了原本覆面的烛光,陷在暗处的秀面冷淡到仿佛攀上层薄霜。
斟酌半晌,詹晏如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门去。
此时郑璟澄已走远,门外站了两个腰悬佩刀的魁梧羽林。
詹晏如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温声问:“能否劳烦送个火盆子来?”
“夫人是要烧纸?”
“是,这些也算是死者遗物了,留着无用。此外再劳烦送些纸钱——”言罢,詹晏如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顿住步子补充了句,“——哦,还有这种纸,不过上面怎么还戳着印鉴?”
羽林瞅了眼上面模糊不清的印鉴,问了旁边的人。
“这该是郜大人的印鉴。”
好在这个厢间挨着郜春原来的那一间,这几个羽林这些日都是在这守着的,便道:“应是郜大人死前释放花娘们准备的批函。”
想是为了肃清县衙,加快放人的速度才会提前在空纸上印了这么多印。
詹晏如恍然,却问:“还有带印的吗?不知能否帮我再寻些来?”
羽林犹疑:“夫人做什么用?”
“凤云到死都没拿到官家的批函,我想着写一封一并给她烧了,从此她便也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客客气气,两个人谁也没多想,便叫了守在郜春厢间外的一个小厮再去厢间内取一些来。
没多时,詹晏如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郜春厢间里拿来的空纸有好几张,上面的印鉴血红且清晰。
小厮知道詹晏如要给凤云写批函,特意将郜春写好的一份并未署名的一并送了来,意为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