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郁鹏鹍没记错,那便该是詹晏如小时候。
这与郜春求字的时点能对得上。
两人来到藏书阁。
郁老的书阁极大,是一栋三层的翘脚楼阁,里面全是他毕生收藏的古籍典著。
郑璟澄幼时不在宫中伴读便会来这里,也算是在此处泡大的,所以哪层哪向放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却没想到宫濯清的手抄本竟是被郁鹏鹍藏在书阁的木板下的。
那本楞严经放得太久,纸页发黄不说,不小心就能把纸碰碎。
郑璟澄怕弄坏外祖父的珍藏,跪在地上将那本经书从头到尾小心翻阅了一遍。
可即便是宫濯清随手誊录的,横竖规整的字迹依旧如碧落红尘,干净雅致。
光是瞧这些玉笔银钩的经文,都足以令人生出种萧然物外的平静心态。
但此时此刻,郑璟澄心中早已汹涌澎湃。
因为詹晏如的字竟是与这手抄本上的如出一辙。
自归宁那日后,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夫妻二人闹了嫌隙。
不仅如此,两人即便同在晴棠居,却久久都不能见上一面。
因为白日詹晏如会去祀部司,还专程选在郑璟澄休沐时早出晚归。
落日后,她也都让桓娥睡在外室,而郑璟澄没办法,只得自此搬至书房,连与她说话的机会也无。
直至八月十五中秋那日,夫妻二人才因着一场宫宴不得不一同入宫。
将近一旬未见,天气都已渐冷。
可马车上的詹晏如态度却更冷,一路上连眼皮都未抬过,始终专注看手中古籍。
郑璟澄虽也拿着书,却是毫无阅读的雅兴,只顾着借书遮面,小心翼翼从旁观察与他对坐的珠翠环绕。
他知道詹晏如心中有气,却也无力辩解一二。
毕竟他如何都不能放任罗畴在井府逍遥法外。有了那个梅花印,还有绒素这个证人,罗畴私造湛露饮一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残害那么多无辜少女,其罪重大,他不可能因家事而姑息不顾。
但也确实,没法再为自己辩解。
他只希望能尽快查明詹晏如生父一事,或许才能化解目下的困局。
中秋宫宴盛大,琼林玉宇,觥筹交错,更是贵人云集。
男女分席而坐,詹晏如却不是光顾着来吃宴的。
归宁那日的遭遇就已让她完全下了决心——反抗的决心。
先有邵夫人私下为她安排姻缘,再有归宁日郑璟澄的不管不顾,她便更觉得将詹秀环带离井府的事迫在眉睫。
只不过依照詹秀环的身体情况,詹晏如只怕不能让她配合做什么,还得是自己想办法。
但她没有靠山,更无资源,甚至对京中官贵都不了解一丁点。就只能借冠着世子妃的名声去结识那些对她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