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让她想起十六岁时与郑璟澄见的最后一面。
东华巷的郑府门前,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每每入秋,金黄的落叶将郑府的台阶都能铺成半指厚。
那年的七夕才过半旬,天气却比往年都凉。
詹晏如自打收了庚帖,几日都睡不好觉。
直到前日,井学林把她叫去府上同她说了要替大姑娘嫁给蔡家的事,也因此彻底断了她的一切念想和期盼。
却还是不舍得去郑府归还庚帖,才因此又踟蹰了两日。
待终于鼓足勇气那日,她磨磨蹭蹭走到郑府门外时,天色都暗了。
也没让郑府小厮去弘文馆找他,只孤零零地站在郑府门外那棵银杏树下默默等着。
直到宵禁将至,她本还庆幸今日还不成庚帖了,却不想还是听到了由远至今的马蹄声。
郑府小仆老早就瞧见她,这才去弘文馆通报。
是以那晚郑璟澄比往日回来的都要早。
他匆匆下马,气喘吁吁道:“差人传个信,我去找你便好,何故亲自跑一趟?”
詹晏如这才慢吞吞朝他走来,腿都是僵硬的。
看他鼻尖发红,郑璟澄顺手将自己的披风摘了罩在她背上。
“等了很久?耳尖都冻红了…”
他的披风很暖,带着足以令霜雪融化的温度。
也正是因此,詹晏如连长留的勇气都不再有。
她立刻脱了那件披风,和藏在袖中的庚帖一并双手递还给他。
瞧见他如玉的指尖捏着那艳丽的红册,郑璟澄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那双无处安放的眼在她脸上和手上徘徊了好半晌,表情沉重到不敢伸手去接。
“我始终把你当哥哥,当好友…”詹晏如的声音还不如刮过耳边的微风大,顿了顿,她咬着牙说,“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闻言,郑璟澄眉心跳了几下,深浓的眸子变得尤为空洞。
詹晏如看他依旧不接,继续道:“我也想了几日。恐怕是我没有礼德在先,才让你觉得我是心悦你。若是兄长,我敬你。但若是旁的,我没想过。”
郑璟澄嘴唇很干,他润了润嗓子,眼里遍布着极度强烈的失意,却仍有质疑。
“你不是说,待你及笄后要找个像我这样的郎君?”
“是。但也不是你。”
“为什么?!”
“因为不开怀。”詹晏如咬着牙,低下头摇摇脑袋,“很不开怀。”
闻言,郑璟澄不再问。
仿佛多问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
他不知她何时恋上的那个六品司阶,更不知她与自己相处时的张张笑脸背后竟隐藏着的那样多的不开怀。
秋风扫落叶,也一并卷走了那张清俊面容上的意气风发。
他不敢再说一个字,怕简单的一个字都令她厌恶。
可即便郑璟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詹晏如也再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