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当年井学林是知道宫濯清在平昌的,却并未对其打压。
郑璟澄又问:“方才你说宫先生出去采买,之后便没再回来。那日离开寿家村时,宫先生可有什么异常?”
苍瑎仔细回忆。
“没有。宫先生一直是辰时前起身,那日依旧如此。所以我一早去寿伯家的路上刚好碰到他。他手里拿着些纸卷,神色却不多好。”
“纸卷?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么?”
“看他封地整齐又牢固,我猜他又是去城里卖字画吧。”
卖字画…
这样一个学识渊博的人,竟沦落到卖字画为生。
郑璟澄心中不忍唏嘘,却也开始猜测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位淡泊名利的人突然要靠这样的方式谋生计。
“哦,对了!”苍瑎忽然说,“当时晏如偷偷参加童试,因虚报身世被郜春抓进了县衙!宫先生就是在那时候抱着字画进城的。”
回府的路上,郑璟澄始终在琢磨苍瑎说的话。
也大概将当年宫濯清不辞而别时发生的事简单梳理了一遍。
先是寿晴弹奏禁曲一事被发现,但井学林并未有任何举动。
再之后便是詹晏如虚报家世参加平昌童试,被查出身份作假进而被郜春抓紧县衙;
宫濯清卖字画显然是为了筹银子去县衙赎人,却因得罪了郜春而生出了什么变故,最终詹晏如是被井学林接出县衙的。
也是那时,詹晏如听说自己的生父是井学林。
郑璟澄揉了揉发痛的腿。
今日走了太多路,皮肉下的骨头始终隐隐作痛,让他额角都不停洇汗。
可即便如此,也没让他因此分了心神。
他想尽快查明真相,将她从这场水深火热的政斗中解救出。
但郜春已经死了。
当年究竟是如何查出詹晏如身世造假,又是如何被井学林将人救出的,恐怕知道的人也没几个了。
钟继鹏如今在皇牢里,竟是挨过了北衙的各种刑罚,一个字都不肯说。
没有生的希望,换做是他去审也依旧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郑璟澄不能让线索就此中断,要想知道宫濯清的去处,他就必须要通过当年的人去查。
还有一个可能知晓一切的人,可能就是詹秀环了。
可若想见她,难上加难。
两江交汇处的秘密逐渐公开,井学林如今有如惊弓之鸟,他不会轻易让谁见到詹秀环。
郑璟澄愁眉不展。
下车后,朝晴棠居的方向缓步独行,才听管家说詹晏如晚上是自己用膳的。
他这才想起今日冬至该留着陪她一起吃个团圆饭。
起初是生气,后来是光顾着找苍瑎问宫濯清的事,竟是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月光如洗,清亮的光正温柔拢着隐在一片苍松翠柏间的玉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