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推开的那一瞬间,陆昭菱手上的细骨爆出一圈金芒,像夜行人在黑巷里猛地划亮了一根火折子。
她跟周时阅同时从墙头翻落,脚尖落地没有半分声响,两个人一左一右贴着窗沿把推窗那人堵了个正着。
那是个穿墨绿绸袍的年轻男人,长了一张斯文面孔,被两道黑影夹击的瞬间脸色骤变,张嘴要喊,周时阅的墨玉扳指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结。
喊一声,你的嗓子以后就不用出声了。
那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生生把喊叫咽了回去。
钱广义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下巴上那颗黑痣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尖细的嗓音抖着挑高:周——周时阅?你、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私闯朝廷命官宅邸!
你封野狼谷的时候走的什么章程?陆昭菱一步跨进窗内,细骨在她掌心里像一颗刚复苏的心脏一样沉稳地搏动着,金色符文的光把整间书房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暖金色。
钱广义攥着木匣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书架,几卷书册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脚面上。
本官是奉旨——
奉谁的旨?周时阅从后窗翻了进来,一脚把那个穿绿袍的年轻人踹到墙角,那人后脑磕在书柜棱角上,闷哼一声昏了过去,太后?还是你那个当门客的主子?
钱广义的脸色白得像敷了一层霜,但声音还撑着尖细: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野狼谷搜捕逃犯是兵部的正常公务,你一个藩王未经允许擅闯官员府邸,是要被夺爵下狱的!
陆昭菱没听他说完。
她抬手把缠在胸口的那圈布条扯开,细骨彻底暴露在烛光里,第三块碎片融合后多出的那圈金色花纹此刻像活了一样流转起来,骨面中央那个重新点燃的光点越跳越快,越跳越亮,整根白骨在她的掌心里出低沉的嗡鸣声。
钱广义手里的紫檀木匣猛地一震。
匣子表面的铜锁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了。
陆昭菱的细骨猛地一拽她的手腕,带着她整个人的力道朝着钱广义扑了过去,她的手指从钱广义身侧擦过,指尖扣进了那只半开的木匣缝隙里。
第四块碎片。
触到她指尖的瞬间,整根细骨从她掌心直接脱手飞出,金色符文暴涨了三倍的亮度,那截白骨悬在半空中剧烈地旋转着,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猛兽。
钱广义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手一松,木匣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一片半个巴掌大的骨块从碎木片之间弹出来,悬在细骨旁边,骨面上的金色符文跟细骨上的一模一样,新旧纹路像两块拼图一样咬着边缘互相嵌合。
第四块碎片融合的瞬间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碰撞声,细骨周围炸开一圈金色的气浪,把书架上的书卷全部掀飞,钱广义被气浪推得整个人撞上身后的墙壁,闷哼一声滑坐下来,嘴角渗了血。
陆昭菱伸手把融合后的细骨接回掌心。
骨面变了。
四块碎片拼合之后,它不再是那截枯白而细长的断骨了,它变厚了、变宽了,像一根被截断的短杖重新长出了一截肢体,骨面上金色的符文从原先的跳跃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流淌,像溪水过石,一路蜿蜒向下。
她握紧了它。
掌心与骨面接触的地方,一股温热而熟悉的、属于旧日记忆里的气息顺着血脉涌上来,那股气息带着野狼谷泥土的腥味、带着茅草屋顶被雨打湿的霉味、带着她娘指尖常年不散的皂角香气。
陆昭菱的鼻尖酸了一下。
但她没哭。
她转过头看向墙角瘫坐的钱广义,细骨在掌心缓缓转了小半圈,金色流光在骨面上划出一道弧度。
木匣里的信呢?
钱广义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喉结滚了好几下,忽然笑了一声,尖细的嗓音变得又哑又破:信?你是说那封你娘写给你的遗书?
陆昭菱攥紧了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