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把册子还给管家。
“褚无咎跑了。”
管家脸上的笑僵了。
“跑、跑了?”
“昨晚跑的。带着甲寅十七的原始记录。”陆昭菱扫了一圈长街,“你看着队伍。别让人乱。”
“你去哪儿?”
“追。”
她刚迈出两步,功德司门口忽然安静了。
那种极不正常的、连馄饨摊的锅都停了咕嘟声的安静。
陆昭菱回头。
长街尽头——晋王府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没系带的玄色外袍,头发散着没束冠。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沾了灰。
周时阅。
整条街的人全看着他。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想一下先迈哪只脚。眼睛里的光散着,没焦点,跟三天前在晋王府正堂地上躺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往功德司门口走。
走到管家桌前。
管家张着嘴,手里的朱砂印悬在半空。
“排队。”周时阅说。
管家愣了三秒:“排、排什么队?”
“翻案队。”
“殿下您……”
“领号。”周时阅伸出手。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昭菱。陆昭菱站在三步外,背对着他们,肩膀绷着。
“给他号。”她说。
管家从册子上撕下一张空白翻案牌,犹豫着写了个号:“五百七十三号。”
周时阅接过翻案牌。
翻案牌是竹片做的,上面用朱砂写了号码。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五百七十三号。”
“对。”管家说,“排在第四条街尾。”
周时阅点了一下头。
转身往队伍尽头走。赤脚踩过石板,踩过馄饨摊洒出来的汤水,踩过卖糖葫芦掉在地上的糖渣。走到第四条街尾,站在一个北境军属老太太后面。
老太太扭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也翻案?”
“嗯。”
“什么案?”
周时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牌。
“我不记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递给他:“吃吧。看你脸色白的。”
周时阅接过馒头。
咬了一口。
陆昭菱站在功德司门口看着这一幕。管家凑过来小声问:“昭菱姐,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