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望江渡,快马加鞭。周时阅说,车上有伤药,给方少爷敷上。
方少爷这才回过神来,捂着胳膊上的血口子,死死盯着周时阅。
你、你练过?
我爹练过。周时阅说,他说,南疆的水路不太平。雕碗的手,也得能握刀。
他教了我三年。
他说——人活一世,碗可以碎,人不能跪。
方少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时阅走到被钉住的黑衣人头领面前,蹲下来。
谁凿的船底?
……我不知道!
你说谎。周时阅捏起一片碗碴,在他眼前晃了晃,碗碴子扎人,可疼。
我说!我说!头领崩溃了,是二掌柜!是二掌柜指使的!
二十年前,二掌柜私吞船货,被周砚舟撞见了——周砚舟手里有账册!二掌柜怕事情败露,就让人凿了船底,想连人带货,一起沉进望江渡!
他没想到,周砚舟愣是把船推上了岸!
账册呢?周时阅问。
抄本……烧了……头领声音发抖,但账册有两份!原本……原本在周砚舟的碗里!
风,一下子静了。
周时阅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只碗。
他自己刻的。月牙纹。三行小字。
不是这一只。
他爹留给他的碗,在沈记街。在陆昭菱手里。
我爹的碗,在家。他说。
碗在我媳妇手里。他顿了顿,她看得住。
去望江渡。
骡车重新上路。
暮色里,周时阅坐在车沿上,摩挲着手里半只碗的碗沿。
他轻声说,你说过,碗是给人盛饭的,不是给人争的。
可你为了这一船人的饭,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二十年,你欠的债,儿子替你收。
这笔账——该结了。
另一边。沈记街。天黑透了。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心口那瓣花,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
花心里,七张脸全亮着。第八张脸,彻底亮透了——眉眼,轮廓,清清楚楚,是周时阅。
她看见了他。
刀光。芦苇。半只碗。满地的碗碴。
周时阅……她猛地站起来,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一个老仆,穿着南疆号的旧袍子,手里捧着一只匣子。
陆昭菱姑娘?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