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是南疆号东家的管家。老仆说,东家让老朽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你。
东家说——碗在你手里。人,也在你手里。
陆昭菱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碗底月牙纹,第三道。开启夹层。里面是周砚舟藏了二十年的东西。望江渡的水,该清了。
陆昭菱翻过那只碗,碗底朝上。
月牙纹。三行小字。第三道纹路的缝隙里,有一点浅浅的凸起。
她伸手一按。
咔嗒。
碗底,弹开了。
夹层里,是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记街。修鞋铺。张驼子。
张驼子?陆昭菱愣了。
老仆笑了一下:姑娘,东家还有一句话。
什么?
望江渡的水,二十年了,该清了。欠债的人,也该齐了。
陆昭菱攥紧手里的纸,抬头看向修鞋铺的方向。
张驼子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红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笑了一下。
丫头。他说,老朽等这张纸,等了二十年。
你……
二十年前,大水那一夜。张驼子慢慢说,周砚舟游回岸上,浑身是血,把一本账册塞进老朽手里。
他说——驼子,我若死了,这本账,你替我收着。等它见了天日,就是二掌柜的死期。
第二天,他就沉在了望江渡。
陆昭菱眼眶一热:他知道……知道自己活不了?
他把船推上岸的时候,水已经进了他的肺。张驼子说,他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账送到老朽手里的。
风从街口灌进来。红灯笼晃了晃。
那这账——陆昭菱问,现在,交给谁?
张驼子看着她,一字一句:交给该收账的人。
周时阅?
周时阅去望江渡了。张驼子说,老朽等的,是你。
丫头。你嫁给了他,他的债,就是你的债。
明天天亮,你跟老朽,去望江渡。
陆昭菱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纸。
又抬头,看向街口——周时阅走的方向。
……去望江渡?
她攥紧了碗,周时阅在那儿,账册在张驼子手里,二掌柜在望江渡。
人,该齐了。
张驼子拄着拐杖,笑了一下:水该清了。
该清了。陆昭菱说。
街口的红灯笼,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