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菱姐!李员外跑了!”
“跑了。”陆昭菱坐回条凳上,“豆腐脑又不能吃。跑了就跑了。”
张驼子拄着拐杖走过来。
“昭菱姐。那一千两——李员外拿得出?”
“拿不出。”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但他三个儿子拿得出。大儿子赌场抽水。二儿子放印子钱。三儿子抢布庄。三个儿子凑一千两——绰绰有余。”
张驼子咧嘴笑了一声。
“行。”
刘寡妇从街口跑过来。手里攥着布庄的地契。
“陆昭菱!地契——”
“收着。”陆昭菱把地契推回去,“布庄还你了。三年营收三百两——李员外三天内送来。”
刘寡妇攥着地契站在门口。眼圈红了。
“我男人……三年前被他们打死的。没人管。功德司收了李家的钱。衙门不受理。”
“现在管了。”陆昭菱站起来,“沈记铺管。”
刘寡妇抱着地契蹲在门槛上哭。
芽芽从门槛上站起来。小昭菱也站起来。两个小姑娘各攥着一张符纸。双生符——两个人画的。合成了一张。
芽芽把符纸递给刘寡妇。
“婶婶!贴布庄门口。苍蝇不进。坏人也不进。”
刘寡妇接过符纸。攥在手心里。
“谢谢。”
芽芽咧嘴笑了一声。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浮出来了。
“昭菱。李员外的账——三天后收。”
“三天后收。”陆昭菱舀了第二勺豆腐脑。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李员外会不会跑?”
“跑不了。”陆昭菱把碗搁下,“他三个儿子的铺子都在城南。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那一千两——”
“沈记铺不收。”陆昭菱站起来,“那一千两——给刘寡妇。给被李家坑过的佃户。沈记铺不拿一文。”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老槐树上挂的匾——“沈记街”三个字在灯笼光里发亮。
铺子里十九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洗碗、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十九个人。十九只碗。
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柜台上的碗多了一只——陈芽正攥着。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李员外的账——三天后收。收完了——娘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