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流放者现在咋样?”
“快了。”老头叹了口气,“地底下那东西最近开始不认账了。功德喂进去它照样散怨气。城里三百人天天发疯,我用愿力撑着——可我一个老头,愿力不够用。”
他指了指陆昭菱怀里那沓符纸。
“你画符不耗功德耗愿力,这法子教教我。我拿愿力撑住寒鸦城,你下去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啥。行不行?”
陆昭菱没理他,转头看周时阅。
“你信他?”
周时阅咳了半天,说了句:“一半一半。棺材里是空的——说明他没骗。但七成功德填坑这事,他三年前没跟我说过。现在说,多半是愿力撑不住了。”
老头竖起大拇指:“好徒弟!反噬成这样还这么精——随我。”
“谁随你!”陆昭菱把周时阅往老头面前一推,“你徒弟还你。我走了。”
“哎哎哎!”老头一把拽住她袖子,“你去哪儿?”
“去寒鸦城掀你那个坑!”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带你?你假死坑徒弟贪功德——你全身上下除了这张脸我没一个地方敢信!”
老头急了:“寒鸦城地底下那东西认功德!你一没功德二没愿力——你去了送死啊?”
“我画符!”
“你画符得有愿力!你愿力打哪儿来?”
陆昭菱愣了一下。
这老头说得对。她画符不耗功德耗愿力,愿力从人心里来——替人解决冤案、帮人讨回公道,愿力自己就来了。可寒鸦城那地方,三百流放者全半疯半傻,她替谁解决冤案去?
“所以你得带上我。”老头拍胸脯,“寒鸦城我熟。三百人谁冤谁不冤我门清。你画符我指路,你救一个算一个。愿力这不就来了?”
陆昭菱不吭声。
周时阅在旁边插嘴:“带他。他不靠谱,但他怕死。寒鸦城真炸了他也没地方跑。”
“你闭嘴!你跟他一伙的!”
“我刚帮你说一半一半。”
“一半也不行!”
老头忽然收了笑,正儿八经看着她:“陆姑娘。我陆秉文这辈子干了三件错事:一,贪了七成功德;二,骗我徒弟假死;三,拿你当棋子追债。这三件错,我认。但寒鸦城三百条命——你要是不去,三天之内全得疯死。你去不去?”
陆昭菱攥着符纸站了半晌。
“行。”她把符纸往怀里一塞,“带路。但我说清楚——你欠我的,到了寒鸦城一笔一笔算。七成功德、三年追债、你徒弟的反噬——全算你头上。”
“算!全算我的!”老头笑得褶子都开了,“走!我赶了辆驴车,就在庙后头!”
“驴车?!”
“寒鸦城千里地,不赶驴车走断腿!”
陆昭菱背着周时阅跟老头绕到庙后头——果然有辆破驴车,驴瘦得能看见肋骨,车板子裂了三道缝。
“……就这?”
“将就坐!”老头已经跳上车辕,“徒媳妇上车!徒弟躺好!驾!”
驴车吱吱嘎嘎上路了。
陆昭菱坐在车板上,周时阅靠在她肩膀上,老头在前头赶驴。
“陆昭菱。”周时阅闭着眼小声说。
“又干嘛?”
“我师父说的那三件错事——你记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