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了名。但钱没拿。”陆昭菱把碗搁下,“我娘封你三十年——替你保了条命。你签名的事——我娘早算过了。她没让你背这个锅。”
秦无咎站在柜台前面。七十多岁的人。攥着凿子的手在抖。
“行。”
他转身往铺子后面走。走了两步停住。
“陆昭菱。”
“嗯。”
“那三十万——我刻碑还。”
陆昭菱抬起头。
“刻碑还?”
“刻碑还。一张碑刻三块功德。三十万功德——刻十万张碑。一天刻三张——刻到死。”
陆昭菱看了他三息。
“沈记街缺个刻碑的。你刻碑——沈记铺管吃管住。工钱另算。三十万功德——从工钱里扣。扣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秦无咎攥着凿子。
“行。”
他往铺子后面走。去刻石头。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秦无咎刻碑还债——十万张碑。刻到死?”
“刻到死。”陆昭菱把碗搁下,“但三万块功德之后——他刻一张碑能卖十两银子。十万张碑——一百万两。扣完三十万功德——剩七十万两。七十万两归他自己。”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那他刻完十万张——能攒七十万?”
“能。”陆昭菱站起来,“但他刻不完。十万张碑——一天三张。刻九十年。他七十多了。最多再刻二十年。”
“那二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他刻了六万张。三十万功德扣完——剩二十万两。攒着。养老。”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秦无咎的签名——是褚无咎仿的。钱没进他口袋。这笔账——别算在他头上。”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老槐树上挂的匾——“沈记街”三个字在灯笼光里发亮。
铺子里二十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在雪原、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秦无咎刻碑、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二十个人。二十只碗。
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柜台上的碗多了一只——陈芽正攥着。
沈渡从后殿翻出第二本册子。秦无咎当年告褚无咎的状纸。告了三次。三次都被压了。但状纸最后夹着一张纸条。不是秦无咎的笔迹。
沈玉棠的笔迹。
“秦无咎。状纸我收了。褚无咎我替你告。你等着。等我闺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