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有心人心中凛然的是——
太原郡公。
太原,赵氏起兵之地,龙兴之根本。
“儿臣谢父王隆恩。”
明昭叩首,声音平静如常,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在大周初立、尚未册立储君的时刻,这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的职位,已然表明了一切。
赵缜这是为了以后,他在逼群臣上书封太子,而不是他自己封,省得以后他们逼逼赖赖。
如果明昭不当太子,她一个占了三个最高权臣位,她与皇帝有什么区别?
皇帝所颁布的任何旨意,都得出自她手。
下面的人想上高位,这人不升职,他们怎么升?
她才十七岁,熬不死的。
她微微垂眸,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很好,确认过眼神,是亲爹。
册封之后,是颁行新政。
这就有点枯燥了,明昭立于露台一侧,等说完新政,听赵缜宣读她拟定的第一道诏书:
“《大周汰佛令》——”
诏书念完,全场静默。
这太狠了。
这不是限制,是清算。
不是打压,是连根拔起。
但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那诏书中的每一个字,都站在大义之上——
华夏之防,民生之本,国朝之基。
那些僧侣,确实不纳赋税、不服徭役。那些寺庙,确实聚敛钱财、蛊惑人心。
从法理上,无可辩驳。
而露台上站着的是刚刚封赏完毕的武将们,他们眼中还燃烧着封侯的兴奋,手中还握着崭新的丹书铁券。
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
“臣等遵旨!”
谢云归第一个跪下。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如山而跪。
明昭站在父亲身侧,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看着更远处伊洛平原上即将返青的麦田。
风暴将至。
但这场风暴,是她亲手掀起的。
对于明昭,北方所有人的印象是仁,她的仁政,仁爱之心,所以当她这般举起屠刀,才更加让人害怕。
她的底色,绝不是良善。
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一道道催命的政令。
《汰佛令》传檄北地之日,明昭已派出三十路巡察使,奔赴各州各县。
不是文官,是军中将佐。
冀州,常山郡。
这里所建的开化寺,占地百顷,僧众三百,是河北最大的寺院。寺主据说能言善辩,往来权贵都曾供养。
巡察使陈武带着三百甲士,直接撞开寺门。
“奉大周王命,清查寺产,无度牒者还俗!”
寺主身披紫衣袈裟,立于大雄殿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将军,佛门清净地,岂容刀兵践踏?施主今日造此杀业,来世必堕阿鼻地狱。”
陈武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
“地狱?老子刚从并州来,那里有工坊、学堂、流民的新田、军士的犒赏。你说的地狱在哪儿?倒是你这寺院,良田千顷,佃户上百,他们交租时饿得面黄肌瘦,你们念经时满口慈悲——这他娘的才是地狱!”
他一挥手:“搜!”
僧众还想阻拦,甲士的长矛已抵在胸前。
库房打开,堆积如山的铜钱、绢帛、粮食暴露在日光下。地窖打开,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押出来——
她们有些已被关押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