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句话,我说我每次都有点等着~”她没有睁眼,“你记住了啊~”
“滴答、滴答。”
“嗯~好~”她把头往枕头里靠了靠,“那以后……来之前,把什么好吃的带着,别空手~就算带个薯片也行~总不能每次都是三个月薪资~”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但这次的酒很好~”
“滴答、滴答滴答。”
“还有~”罗佳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那句你想说的话,那些想了几天的,你说出来了~感觉怎样~?”
但丁的时钟走了好几声,比平时慢,像是在想,然后才开口,“滴答……滴答滴答。”
“轻了点~”罗佳重复了一遍,“那就好~”她翻了个身,这次正对着但丁,蓝眼睛睁开,在灯光里看着他的时钟头,“下次还有什么憋着的,也可以说~就算是做着做着说也行~反正你说话我不烦~”
“滴答滴答。”
“嗯~好~”罗佳把手伸出来,拍了拍但丁放在床边的手,轻轻地,然后收回去,把自己整个人往被子里缩,眼睛闭上,“那……把灯关了~你走之前关灯~那瓶酒留下来~”
“滴答。”
但丁站起来,整理了外套,把裤子重新拉好,往床头柜上把那瓶T巢的酒放稳了,再看了眼罗佳。
她已经把被角拢到腰上,手贴着被面,侧着脸,呼吸还不算均匀,但眼睛闭着,头散在枕头上,那几缕碎软软地贴在脸颊边。
橘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腹部那块已经擦过的皮肤,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但丁往开关那边走了几步,手搭上去,灯灭了,房间里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一线暖光,打在地板上,细细的。
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时钟头顶的火焰把周围映出一小圈橘红,把罗佳半张脸勾得隐约可见。
“……嗯~门带好~”罗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糊而懒,“下次早点说~别又让我睡着了~”
罗佳说下次带烤串就够了的第二天,但丁真的带来了。
不是一两串,是十几串,用油纸袋裹着,从外头就能闻到那种肥肠和心管混着炭火的焦香,另一手提着四五罐啤酒,叮当地碰在一起。
他就这么站在走廊里,时钟头顶的火焰在梅菲斯托费勒斯昏黄的灯光里烧着,钟面对着Rodion那块门牌,滴答了两声。
门开了。
罗佳刚洗完澡,茶色的长半干,垂在背上,穿着件宽松的棉T,袖子挽到了肘,蓝眼睛先落在油纸袋上,嗅了嗅,“烤内脏。”她说,是陈述,不是问。
然后才抬起来看但丁,“你动作挺快的~昨天才说~”
“滴答、滴答滴答。”
“嗯~”罗佳把门侧开,“进来吧~”
她去拿了一个杯子,自己拉开一罐,在床边坐下。
油纸袋被打开,一排串摆在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肥肠的油脂被烤得微微焦黄,心管切得整整齐齐,上头撒了辣椒粉和孜然,香得很踏实。
罗佳拿起一串咬了口,嚼了嚼,点头,“嗯,这家在哪儿买的~?”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哦~那是新开的~我还没去过~”她又咬了口,“肥肠火候挺好的~不柴~”
但丁坐在她旁边,没有动那些烤串,时钟的滴答声在她嚼东西的声音里走着,比平时慢一点。
罗佳吃到第三串的时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滴答滴答……”
罗佳把那串烤心管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把但丁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说吧~”她语气平,但眼睛没挪开。
但丁的时钟停了一会儿,钟面上的分针微微抖了抖,像是在犹豫,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快也没有慢。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
梅菲斯托费勒斯的引擎嗡嗡地响着,走廊里偶尔有什么动静,都隔得很远。
罗佳坐在那儿,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表情没有立刻变,她低下头,把那张纸巾揉了揉,然后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哑声笑了一下,“但丁,你……”
她没说完,把那句话咽回去,重新抬起头,“就这一句话?”
“滴答、滴答。”
罗佳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根揉皱的纸巾放到床头,手搭在膝盖上,“这个问题……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她的语气里没有轻浮,是真的在问。
“滴答、滴答滴答。”
“知道~”罗佳重复了一遍,低下头,“不只是身体里的那种~对吧~你在问的不只是这个~”
“滴答滴答……”
罗佳没有立刻回话,她把手从膝盖上挪开,重新拿起那串烤心管,咬了一口,嚼着,把这件事的重量放在嘴里的动作之间掂了掂。
然后她把竹签放下,把但丁侧侧地看了一眼,“你今天……”她停了一下,“你知道罗佳之前的那些事~你听完了还这么问~”
“滴答、滴答。”
“嗯。”她把这个字原样还回去,语气轻,“但丁,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挺奇怪的~”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但丁面前,低头看他的时钟头,“行,那就这样~”她说,声调里没有什么大起伏,但很稳,“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