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行事霸烈,乾纲独断,天威难测,皇后更是懿旨如律母仪天下,连陛下都俯首帖耳。
哪怕年纪轻些,也无人不敬畏,生怕有何处做得不好。
而她还要在皇家面前说皇家人的不是……
刚开口时,成国公夫人声音有些发虚,眼神也不敢往上看。
说着说着,说到气愤之处,一时也顾不得此刻是何场合,直抒满腔郁愤。
再如何,她也是历经两朝的国公夫人,他们一家行得端坐得正,又不亏心,为何不敢说?
帝后英明,她还不信必须得吃这个哑巴亏了!
“……当年大长公主与我家结亲,确实是我们国公府高攀不假,所以婚后宸郡公养了外室,我儿也不敢说什么,依旧勤勤恳恳侍奉夫君,不曾有半点懈怠。”
“可那宸郡公实在欺人太甚,他自己不守夫德,竟还出了馊主意,给我儿与一陌生男子下药关在一处,强逼着我儿行了不轨之事,被生生玷污。”
国公夫人捶胸顿足,哭嚎着:“枉我儿清清白白,被泼了这样的脏水还不敢声张,还顺着宸郡公的意,说什么,各与各的好,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啊?这像样吗!”
谢卿雪心底的些微烦躁被这个惊天谬事惊得丁点儿不剩,与鸢娘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叫什么,自己强逼着妻子与旁的男子,自己强行给自己戴绿帽子?
旁的男子都视此为奇耻大辱,李宸倒好,还亲手捆在头上,迫不及待乐在其中?
如此罕事,当真旷古未见,耸人听闻。
一旁的宫女递上帕子,国公夫人说到激动处,一把扯过来,摁在脸上,边哭边说。
“若非前日臣妇与国公去探望时恰巧碰见,还不知要被欺瞒到何时,我儿还要受多少日的委屈!”
“这满京城里,谁人不知我国公府家风之严,我儿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当年盛名也是满城皆知,媒人踏破门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可让我儿怎么活啊!”
说着,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求皇后殿下明鉴,为我儿做主啊!”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这般的静仿佛凭空生了寒意,将国公夫人被怒火烧得沸腾的血脉一点点冻住,让她后知后觉,自己竟在如此庄肃的大殿之上,在皇后殿下面前发作了这么一通。
不禁急忙思索自己适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有不当之处,一下子,后心生了不少冷汗。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谢卿雪深深看着阶下为女俯首乞求的夫人,她虽为此事震惊,但也不会就这么听信一面之词。
向来世间之事,未知全貌,便不应妄下决断。
尤其身处她这般的位置。
不谈其它,光是她适才控诉之语,便有两处疑点。
其一,按她所言,国公府门第清白,她与夫君对女儿管教甚严,极有原则,那为何被迫与陌生男子苟合之后没有声张更没有反抗,听这话音,还一同帮着李宸瞒到了今日。
大长公主府一无实权,二与国公府也没有多少利益关系,且大长公主并非不明情理之人,事情说出来,她的诉求未必不能达成,本不必闹到宫里。
其二,不论德行亲疏,寻人强污女子清白都是大罪,按律当处极刑,皇亲罪加一等,若国公夫人所言属实,谢卿雪相信,以成国公古板爱女的性格,会直接告到京兆尹,而不是让夫人入宫诉苦。
且大长公主的反应也并不像严重到这个地步,最多有些愧疚。更像是对李宸行荒唐事的丢脸。
谢卿雪看了眼鸢娘。
鸢娘上前,亲自扶起国公夫人,国公夫人面色已有些泛白,鸢娘安抚:“夫人莫急,此事您既入宫求殿下做主,待查明事实真相,殿下定会给成国公府一个交代。”
大尚宫神情肃穆,浑然的气势让人不敢轻忽。
“若宸郡公当真主谋令他人强污令爱,陛下与殿下也会按律惩处,必不会行包庇之举,令国公府寒心。”
此话一出,国公夫人却未见松口气,反而面色更白,神色有些复杂。
谢卿雪瞧得明白,心下已有了判断。
开口:“吾既允了诺,便会尽快命人查出结果,夫人若还有何顾虑,开口便是。”
“没有,没有,”成国公夫人忙行礼,“臣妇叩谢殿下。”
……
半日后,同样的偏殿内。
“我当真没有,冤枉啊皇表兄!”
打小金尊玉贵的宸郡公身上华服东破一块西破一块,本都被禁狱折磨得神思恍惚、蔫头蔫脑,听了祝苍大监之话,一下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谢卿雪隔了扇屏风在里间软榻,听见一阵镣铐拖动的动静,而后便是李宸已成了破锣的嗓子歇斯底里的哭喊。
“言语之罪我认,表兄再怎么罚我都成,可是这个,如何能谈得上是我的过错!”
怨母亲怨表兄怨成国公府的话他现在万不敢再说,哪怕在他眼里,这些全是始作俑者。
与谢卿雪同在屏风后的大长公主再坐不住,绕出去狠狠给了李宸一巴掌。
流着泪骂:“你这孽子,到这时候还死不悔改,成国公府都告到了宫中,你知不知道,以卑劣手段污人清白,按律当处绞刑!陛下给你机会辩驳,已是看在皇亲的面子上!”
“你再不如实说出,母亲想保你,都不知要如何保!”
谢卿雪放下茶盏,见大长公主下场,心下起了看热闹的心思,也起身。
李骜像是脑袋后头也长了眼睛般,她刚有动作他便察觉,亲自绕后来接她,将她安置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