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桌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装在饭盒里的合成牛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走出了房间,还不忘顺手把铁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砰的一声金属撞击。
房间里再次剩下萧辰和林苒苒两个人。
萧辰举在半空的手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打开的姿势。
他看着眼前这个全身都在微微抖、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野兽一般的未婚妻,巨大的挫败感像铅块一样填满了他的胃脏。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点什么的落水者,却连一根稻草都抓不到。
“那我去给你倒点热水。”萧辰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
他转过身,不敢再去看林苒苒那双充满排斥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水壶,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7月21日。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种挥之不去的铁锈和防锈油混合的味道。
刺眼的探照灯将通道照得犹如白昼。
林苒苒的两天假期结束了。
生化侦察小队接到指挥部的命令,需要前往距离基地七十公里外的一处代号为“黑林”的废弃化工厂执行为期三天的短途取样任务。
萧辰站在防空大门外侧的停机坪边缘。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应急补给和几瓶纯净水的战术背包。
几架运送小队的黑鹰直升机正在预热引擎,巨大的旋翼卷起阵阵夹杂着沙尘的狂风,吹得萧辰的灰蓝色工装呼啦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苒苒从不远处的军械库走出来。
林苒苒今天重新穿上了那套潜伏者标志性的褐色齐臀无袖连衣裙。
紧身的防弹背心将她那高耸的胸部勒得愈突出。
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被全新的蕾丝渔网黑丝包裹着,踩着系带高跟鞋,在狂风中依然走得稳如磐石。
她的脸上挂着那种萧辰无比熟悉的冷酷与干练,仿佛前两天在宿舍里那场诡异的崩溃和失态从未生过一样。
“苒苒!”萧辰大声喊了一句,顶着螺旋桨的风压小跑过去,把沉甸甸的背包递上前,“黑林那边经常有二阶感染体出没,你在前线千万当心。包里我放了三支特效凝血剂,还有你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纯净水。”
林苒苒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在萧辰那张满是关切和讨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擦了一下,但很快就分开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个背包,而是转头对旁边的一个突击队员抬了抬下巴。
那个队员立刻走过来,从萧辰手里拿走了包,扔进了直升机的后舱。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林苒苒丢下这句话,没有多做片刻的停留,转身就走向了舷梯。
她的裙摆在风中高高扬起,萧辰甚至能隐约看到那勒进大腿根部的腿环边缘。
直升机的舱门缓缓合上。
萧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回安全线内。
就在另一架负责装载后勤设备的运输机准备关门的时候,萧辰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将两个沉重的弹药箱推上跳板。
那个男人转过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正好迎上萧辰的目光。
是吴铭。
吴铭冲着萧辰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老实巴交的微笑。
萧辰也挥了挥手。
他知道这次任务小队带了三名后勤维修工负责沿途的载具保障,吴铭被抽调过去也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萧辰目送着直升机编队升空,消失在昏暗的地下防空洞顶端。
他的心里并没有觉得吴铭的同行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有这么个热心肠的同事在队伍里,林苒苒的装备保障或许会更稳妥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对留在锈铁兵站的萧辰来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煎熬。
这两天里,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枯燥的物资盘点中,试图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每次休息的间隙,他都会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期待着能收到林苒苒来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任务第一天的晚上,他按耐不住了一条加密短讯询问情况。
过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凌晨两点,林苒苒才回复了极其简短的几个字“在扎营,警戒中。”这是标准的战时回复,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任务第二天的下午。
萧辰在维修库修补几件防弹衣时,实在忍不住,借着核对后勤补给基数的名义,切入了小队的公共加密频道。
他在几段繁杂的战术汇报中,终于听到了林苒苒的声音。
“废弃二号反应炉周边清理完毕……没有现目标。”林苒苒在无线电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
更奇怪的是,萧辰敏锐地捕捉到,在林苒苒说话的背景音里,有规律地响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某种粘稠的水泽声。
那声音就好像有人在水坑里用力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