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七娘子只好叹了口气,“那便走吧,不过咱们提前说好,要是我猜不出来,你可不许怪我。”
王娘子自是满口答应,笑着欢呼了一声,拽着她去自家阿爹和李氏面前说了一声,就拽着人往外跑。
沉隽与梅香,还有王小娘子的丫鬟也赶忙追上去。
九娘子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也板着脸起身跟了上去。
“阿姐!等等我!”
十三郎见状赶忙喊了一声,但九娘子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见她们几个小娘子很快就带着丫鬟们消失在门后,王娘子的阿爹不由笑了笑,对李氏道:“我家阿嬛性子顽劣,总叫人头疼,也不知夫人是怎么养的孩子,家中小娘子们和小郎君都如此聪慧懂事,让人看了便羡慕。”
望月楼今日被林知县包下,在三楼宴请当地大族的主事人和乡绅富户,以及身上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们,为这些人的家眷们设的宴则在二楼,由李氏操持。
前来赴宴的家眷们有女子也有男子,李氏在同主簿娘子陶氏打听过当地风俗后,便只按地位,不分男女设置席位。
方才说话的王娘子阿爹,是当地望族王家家主的正房郎君,姓宋,座次只在李氏之下。
他相貌斯文清俊,说话时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说起自家女儿来,话中虽是抱怨,实则却带着宠溺。
林知县先前便跟李氏交代过,他此番打算联合本地这些家族修路,作为将来的政绩,王氏便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家,李氏闻言便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待这位宋郎君客客气气的。
此时听他说完这话,便叹了口气,拍了拍因为没追上阿姐,只能悻悻然回来的儿子,语带感慨地道:“您家中小娘子那活泼的性子,才叫人喜爱呢,我家七娘平日里不爱动弹,还好有王小娘子时常带着她,瞧着才活泛了几分。”
他们寒暄的时候,王家小娘子已经拉着七娘子冲到了街上,一股脑儿往自个儿看中的花灯那边走,着急得不得了。
“七娘七娘,走快些,再晚就来不及啦。”
七娘子身体本就不好,平日里更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站着就不走动,被她拉着一路连走带跑的,很快就气喘吁吁。
她一边捂着胸口喘气,一边道:“你……你慢点,我快……快要跟不上了。”
许是她声音太小,街上又太吵,王小娘子完全没听见,依旧拽着她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跑。
沉隽见状,便加快步子上前,从另一边搀着她跑。
好在那处地方离得不远,赶在七娘子彻底跑不动之前,一行人总算是到了。
王小娘子显然体力好得多,一口气跑到这儿,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见自己钟意的花灯还在原地挂着,顿时松了口气,而后便兴致勃勃地指给好友看,“七娘你快看,就是那一盏!”
摊主显然还记得这个活泼的小娘子,见她还带了人过来,离开凳子站起来,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眯眯地问:“小娘子这是找到帮手了?”
“那是自然啦。”
王小娘子美滋滋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好友,“您前头说的可还作数?”
“作数。”摊主抬了抬下巴,爽快地道:“只要你们能猜中那下头挂的灯谜,只管把灯带走便是。”
她话音落下,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去看那盏做工精致的兔子灯下的灯谜。
“七层宝塔悬半空,雷声阵阵不通风。漫天星斗挂空中,朝霞未至已无踪。”[注1]
七娘子盯着纸条上的字看,口中不自觉念出声来。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刚想将答案说出来,余光却瞥见沉隽面露思索之色,“兰香?”
沉隽回神,疑惑地唤了声“娘子?”
七娘子:“你是不是也猜出来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王小娘子也眼睛一亮,好奇地看过来,催促道:“真的吗?谜底是什么啊?”
沉隽抬眼,见她面上没有半分芥蒂,并不因为自己这个丫鬟能猜到,而她却没能猜出来生气,这才心下稍安。
“奴婢……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哎呀,你只管说就是了。”
在王小娘子不住的催促和自家娘子鼓励的视线下,沉隽这才看向摊主,“谜底是打灯笼,可对?”
摊主抚掌而笑,一边点头一边拿起一旁的竹竿,挑下那盏做工精致,活灵活现的兔子灯。
“没错没错,正是‘打灯笼’三字。”
王小娘子高高兴兴地从摊主手中接过兔子灯,同对方告辞后,一行人行走在灯会上,身处其中,耳边人声鼎沸,目之所及之处更是热闹非常,七娘子也难得起了观赏的兴致,便干脆陪着好友继续往前逛。
倒是不着急回去了。
王小娘子爱不释手地拎着方才那盏灯,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过她还惦记着方才的灯谜,“你们是怎的猜到谜底的,我这会儿都还没想明白呢。”
七娘子闻言,便主动同她解释起来:“七层宝塔,意为灯笼的竹骨结构,雷声阵阵,则是打灯笼的人在提着灯行走时的脚步声,至于星斗,朝霞,则是用来借比灯火和天亮时候熄灯的景象。”
“竟是这样!”
王小娘子恍然大悟,而后又懊恼得不行,“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其他人顿时忍俊不禁。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七娘子忽然顿住脚步,直直地看向前方。
沉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前头摊子挂着一盏晶莹剔透的方形冰灯,四面分别刻着几杆翠竹,图案与材质相辅相成,既有劲竹的风骨,又带着冰雪的凌然。
沉隽不由失笑,自家娘子本就最爱竹,名字里有个筠字,住的地方也取名翠琅轩,难怪看到这盏灯就走不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