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阿砚卧房外。
药碗里的药还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擡手想推门,手指却在门板前停住。
他突然怕了,怕进去後看到阿砚依旧冷漠的眼神,更怕自己忍不住又想把阿砚“绑”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让侍女过来。
侍女快步上前,萧玦将药碗递过去时,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却尽量放得平稳:“把这碗药送进去,看着阿砚公子喝了。他刚醒,伤口还疼,多留意着点,有什麽事立刻来报。”
“是,殿下。”侍女接过药碗,转身轻轻推开卧房的门,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萧玦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侍女轻声问话,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爱不是编织囚笼,不是强行占有,而是让对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砚想自由,他就该给阿砚自由,哪怕这份自由里,可能没有他。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药香。
他转身离开,停在阿婉房门外,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手在袖中攥得发紧。
他想敲门,指尖悬在门板上,却又收回,生怕得到的是冷硬的拒绝。
“你在这儿晃悠什麽?”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转动,阿婉倚在门框上,墨发松松挽着。
她眼底带着刚被打扰的烦闷,却没多少意外,显然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萧玦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站直了些,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甚至带了几分他自己都不熟悉的郑重:“能不能……进去谈谈?关于你哥哥事。”
阿婉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从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微微发皱的朝服下摆,沉默片刻,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而另一边的卧房里,药香还浓得散不开。
侍女正跪坐在床边,指尖沾着清凉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阿砚颈间的纱布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阿砚公子,太医特意叮嘱,颈间的伤口最忌讳拉扯,您千万不要乱动纱布,不然愈合会慢很多。”
阿砚垂着眼,能清晰感觉到纱布缠在颈间的束缚感。
粗布蹭着未愈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像一道无形的项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你曾是囚笼里的人,现在的安稳,不过是别人愧疚之下的施舍。
“只是不好愈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服用竭元散後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侍女愣了一瞬,擡头飞快瞥了眼他颈间鼓鼓囊囊的纱布,又慌忙低下头:“是……是这样的,只要您乖乖养着,很快就能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阿砚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看侍女一眼,仿佛身上的伤与自己无关。
侍女站起身,心里满是疑惑。
从前的阿砚温和得很,连对下人间都带着几分客气,从不会这样用命令的语气说话,更不会露出这般疏离的模样。
如今竟然带着些上位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