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外就传来侍女的通报声:“殿下,织染局的人送蚕丝来了!”
萧玦起身时,特意替阿砚掖了掖被角,才快步走出卧房。
阿砚听见院外传来的动静。
车马轱辘声丶侍从的吆喝声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闹哄哄的,像是把半个织染局都搬来了。
没过多久,就有侍女在门外小声议论:“听说殿下把京城散户手里的蚕丝也都收来了,这是要给哪位主子做衣料啊?”
“说不定是那位阿砚公子呢,你看殿下这几日对他多上心……”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阿砚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要的从不是这些,萧玦却总以为,用这些就能弥补从前的伤害。
天刚亮时,太医就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来了。
盒子打开时,一缕晨光恰好落在里面的蚕丝薄纱上,那纱细得能透光,展开时像一片流云,触在指尖只觉清凉柔滑,连一丝重量都几乎感觉不到。
“阿砚公子,您试试?这是连夜赶织的,臣特意让织工织得薄些,贴在颈间不会有束缚感。”
萧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薄纱,怕指尖的温度烫坏了这细腻的料子。
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阿砚,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帮你换上?”
阿砚没拒绝,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
萧玦的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琉璃,先将薄纱轻轻覆在阿砚颈间的伤口上,再用极细的蚕丝线松松系住,线结打在颈後,藏在发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怎麽样?勒不勒?”他盯着阿砚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砚动了动脖子,颈间只觉一阵清凉,没有粗布纱布的摩擦感,也没有紧绷的束缚,倒真像没缠东西一样。
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嗯,的确没什麽感觉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满意”是装的。
他根本不在乎纱布是粗布还是蚕丝,他就是想要给萧玦找些“麻烦”。
太医见他满意,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就好,那就好……您按时换药,这薄纱每日换一次,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说完,他收拾好药箱,逃也似的离开了卧房。
这几日在阿砚和萧玦之间周旋,比他给皇上诊脉还紧张。
阿砚望着太医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愧疚,自己如今的样子与暴戾的萧玦有什麽区别?
接下来的日子,萧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卧房里。
每天清晨,他会亲手拧干温热的帕子,替阿砚擦脸;
喂药时,会把药汁吹到温凉,再一勺一勺递到阿砚唇边,若是阿砚皱眉说苦,他就立刻拿出蜜饯;
吃饭时,会把鱼刺仔细挑干净,把菜夹到阿砚碗里,连饭粒都要盛得不多不少。
阿砚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接受,偶尔会说一句“太烫了”“太咸了”,萧玦也从不恼,只会立刻去换,像个被使唤惯了的侍从,半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
这日午後,阿砚正靠在床头看书,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