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某种消炎药膏的复杂气息。那气息在他踏入电梯时似乎还存在,随着楼层升高,又渐渐被循环系统过滤殆尽。
电梯到达顶层复式公寓。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绝对洁净、有序的氛围中。空气里是他惯用的、清冽的雪松与橡苔基调香氛,温度恒定在22摄氏度。
他换鞋,将雨伞放入专用的沥水架,西装外套挂进衣帽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规律,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冗余情绪的冷静。
然而,当他走向客厅,准备倒一杯冰水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客厅靠近巨大落地窗的地板上,那片昂贵的浅灰色羊绒地毯上,赫然印着几个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脚印。
脚印有些凌乱,从门口延伸至沙发附近,然后变得模糊。
显然,有人在他之前回来过,并且带着一身雨水,未经任何处理,就直接踩了进来。
林屿的目光在那串脚印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完美的画作上出现了一处刺眼的瑕疵。
他转身,走向厨房岛台,从冰箱里取出冰水壶。倒水时,玻璃杯壁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他端起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视线再次落回那串脚印上。
空气中,那丝本应被地库和电梯隔绝的、混合着雨水和药膏的复杂气息,似乎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比在电梯里时更清晰一些,缠绕在鼻尖。
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不同于空调运作声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来自沙发方向。
林屿的目光转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线条极简的黑色皮质沙发。
沙发背对着他,看不到上面的情形。
他端着水杯,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
绕过沙发靠背。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彻底停下。
江野果然在这里。
他不是坐着,也不是正常躺着,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难受的姿势,半蜷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额头甚至抵着沙发坐垫的边缘,仿佛刚才试图爬上沙发却中途力竭滑落。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还在往下滴着水,将那一小块地毯洇得更深。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t恤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紧绷的背肌线条,却也完全被雨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他显然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就这么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室外的寒气,倒在了这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林屿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侧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暴躁或不羁表情的脸,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却显得有些干裂苍白。他的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湿湿地搭在下眼睑,随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