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在冷水里泡过又在火上烤着,散发出一种滚烫而潮湿的气息。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滴在他干净的家居裤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将手中的冰水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边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走上前,在江野身边蹲下身。
指尖探出,极其轻缓地拨开江野额前湿冷的黑发,用手背贴上了那滚烫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高得惊人。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烫。
手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微凉的触碰,在昏沉中极其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咕哝,像是想躲开,又像是无意识的渴求。
林屿收回手,目光下移,落在江野那件湿透的黑色t恤上。雨水和冷汗混合,让布料紧紧黏附在皮肤上,透出一种极不舒服的粘腻感。
他的视线又扫过对方依旧别扭蜷缩着的右肩,那里的布料颜色似乎更深一些。
没有再多犹豫。
林屿伸出手,动作冷静却不容置疑地,扶住江野滚烫的肩膀和腋下,试图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
江野在昏沉中被他拖动,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带着鼻音的痛哼,意识模糊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极其抗拒这种移动,身体沉得厉害。
“冷……”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牙齿似乎都在打颤,却又浑身滚烫。
林屿没有理会他无意识的抗拒,加大了力道,几乎是将半抱半拖地,将人从地毯上弄了起来,搀扶着走向一楼的客卫。
客卫的灯光是冰冷的白色。
江野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脑袋无力地垂着,湿冷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位置,带着病态的灼热感。那重量和热度,与他平时嚣张的样子截然不同,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屿将他扶到淋浴区,让他靠墙站稳,然后伸手去解他湿透的t恤。
手指触碰到冰冷湿粘的布料下那异常滚烫的皮肤时,江野又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地对焦了一会儿,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
“滚……开……”他声音嘶哑微弱,没什么力气,却还在本能地排斥。
林屿无视他的呓语,动作利落地将他身上那件湿透的t恤剥了下来,扔进一旁的脏衣篮。接着是同样湿透的裤子和鞋袜。
过程中不可避免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绷紧的肌肉,江野发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却因为高烧和虚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摆布。
做完这些,林屿调整好花洒的水温——是比平时他自己用的稍高一些的温度,然后打开开关。
温热的水流瞬间喷洒而下,落在江野身上。
突如其来的水流让他猛地惊喘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退,却被林屿按住了没受伤的左肩。
“站着别动。”林屿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依旧清晰冷静,带着命令的口吻。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冰冷的雨水和冷汗,蒸腾起白色的水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江野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温水的持续冲洗下,紧绷的身体似乎慢慢放松了一丝,沉重的脑袋又垂了下去,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林屿关掉水,拿过一条干净的大浴巾,将人从头到脚粗略地擦干,尤其是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程序化的利落,但足够仔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还在散发寒气的水分。
然后,他取过另一条干燥的浴巾,将几乎站不稳的江野整个裹住,再次半搀半扶地,将人带出了客卫,径直走向一楼的客房。
客房平时无人使用,但依旧整洁干净,床单平整。
林屿将裹着浴巾、浑身依旧滚烫却不再湿冷的江野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江野一接触到干燥柔软的床铺,几乎是立刻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更深地陷进枕头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昏沉地睡去,只是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
林屿站在床边,看着他被浴巾擦得有些凌乱的黑发贴在额角,脸颊潮红,嘴唇干燥起皮,那双总是瞪着他的眼睛紧闭着,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顺?
他转身走出客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家用医药箱、一个电子体温计和一杯温水。
他掀开被子一角,将体温计放到江野腋下。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人又哆嗦了一下,无意识地想躲开。
“别动。”林屿低声命令,按住他的手臂。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林屿取出,看向屏幕。
398c。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一瞬。
放下体温计,他打开医药箱,找出退烧药。看了看说明,抠出相应的剂量。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托起江野汗湿的后颈,另一只手将药片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张嘴。”声音依旧冷静,却似乎比平时低哑了一丝。
江野在昏沉中蹙眉,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嘴唇紧闭。
林屿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滚烫的唇瓣,那过高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让他动作微顿。
他加大了托着后颈的力道,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江野,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