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今儿那些琉璃器至多也就二十件吧,这里面还有你送的十几件,也就是说,罗府只送了几件,若订了三十件,手里少说还有二十几件,罗府买这么多玻璃器做什么,就算喜欢当摆件儿也没说摆这么多的。”
五娘:“您老知道罗府多少银子买的吗?”
老爷子:“你小子肯定不会宜罗府,估计价儿不低。”
五娘张开自己的两手道:“十万两。”
老爷子大惊:“什么,就这些砂子烧的的破玩意你卖人家十万两,也太黑了。”
五娘:“我说的可不是统共十万两,是十万两一件。”
老爷子都说不出话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才道:“外面都说你小子是什么财神降世,本来我还不信,今儿这一看,说不准有些靠谱。”
五娘:“什么财神,做生意其实靠的是信息跟技术,谁掌握了信息跟技术,谁能赚银子,现如今除了楚记琉璃坊,别人可不知道砂子能烧出玻璃,这就是信息,这就是技术,别人不知道,当然我们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儿呗。”
老爷子:“那卖十万两一件也贵了。”
五娘:“若我没告诉您老这些是用砂子烧的,这样成色的琉璃器,在外面得值多少银子?”
老爷子语塞,是啊,自己腰上的这块成色都算不得上品的,都花了几百银子,更何况如此清透无暇又栩栩如生的,拿到铺子里卖的话简直就是镇店之宝,十万两真不算贵,自己之所以觉着贵是因为亲眼看见这东西是用砂子烧出来,但别人又不知道,所以十万两一件算便宜的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罗家如今势微,各处的铺子都在往外卖,也不知这时候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没用的琉璃器回做什么。”
五娘:“正是因为铺子都卖了,损失太大,罗家才想用这些琉璃器找补回来。”
老爷子:“怎么找补?”
姚掌柜道:“喜欢琉璃器的可不止我们大唐百姓,外邦更喜欢,尤其外邦那些贵族,都以拥有琉璃器为荣,这些年楚记的琉璃坊虽然在京城,各州府铺子也开了不少,但最赚钱的一直是白城的琉璃坊分号,而琉璃坊之前出货最多的也是那些商队,罗记每年都会从琉璃坊订制大批的琉璃器,送到北地去卖,越是好的琉璃器,越是能卖高价儿,即便十万两一件从琉璃坊订的,到了白城榷场说不得能翻几番。”
老爷子:“可你们琉璃坊在白城不也有铺子吗,难道你们自己不会卖,你们自己一卖,罗家只怕也卖不上高价了吧。”
五娘:“所以,罗家一气订了三十件,罗家是做买卖起家的,精明着呢,只要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烧制大件极品成色的琉璃器,实属不易,费时费工费料,而且铺子里的管事也跟罗家说了,这三十件有大半都是琉璃坊的家底儿,不然一个月是万万烧不出来的,都给了罗家,琉璃坊自己铺子里至少半年没得卖。”
老爷子明白了:“这么一来,罗家便能先一步到白城,把手里的琉璃器卖个高价儿,这么说来,还是你们亏了,要是不卖给罗家,拉到白城的琉璃坊去卖,岂不是赚的更多。”
姚掌柜:“这东西您老刚也看了,实在没什么成本,烧的也快,如今能卖这么高的价儿是因为都放在我们库房里,没往外出,一旦拿出去,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其实,您老刚看见的是最近烧的,之前烧的都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里,今儿跟着公主和亲的队伍一起送走了。”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是一小部分,那么大部分是有多少,而且,跟着和亲队伍送走,不用说肯定是送去白城了,毕竟白城有琉璃坊的分号,还有榷场,可以给外邦人交易,但是这么多琉璃器,就算白城的外邦人多,也吃不下吧,而且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就算珍珠也成了鱼目。
又想了想道:“你们想坑罗家,怎么坑,是先罗家一步卖出去,还是降价儿。”
五娘道:“不用降价,也不先卖,我们送。”
送?老爷子愕然:“这么贵的东西送,送给谁啊?”
姚掌柜道:“老爷子大概不知道白城的事儿,不管是大唐人还是外邦,想在白城的榷场交易都得通过白记,大唐的银票在白城是用不了的,只能从白记钱庄换成白记的银票才能使,白记的东家叫白通,白城那个榷场说是我大唐跟北国开的,但其实主事的却是这个白通。”
老爷子:“我们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罗家想在白城卖琉璃器也得给这个白通上供,既然上供自然得是白通能看上的东西,琉璃器最合适。”
五娘:“您老可真聪明。”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少拍马屁,快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五娘:“还能怎么做,先下手为强呗,那个白通听说心眼小的很,最是记仇,罗家的商队今儿才跟着和亲队出发,但一个月前已经有一批琉璃器送去了白城的琉璃坊,那些琉璃器可比罗家订的成色更好也更为精美,姚掌柜已经交代过了,只要和亲队一到白城,就让那边的掌柜送一件去白府。”
老爷子点头:“这么着一来,罗家再送,那白通肯定就瞧不上了,说不得还会觉着罗家故意不把最好的琉璃器送给他,罗家打算在白城靠着卖琉璃器大赚一笔,也就甭想了。”说着指着五娘道:“你这小子是真坏。”
五娘无辜指了指旁边的姚秀:“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姚掌柜的主意,您老别看姚掌柜在京城,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姚掌柜被五娘夸的脸都红了,明明这些都是她想出来,却非扣在自己头上,不过也是,他们这位主母实在有些厉害的过分了,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在万府还不受待见,去哪儿学的这些本事,真让人想不通,自己都觉得奇怪,更何况别人了,所以扣在自己脑袋上也好,免得外人深究,姚秀下意识觉着夫人的事儿还是不深究的好。
第434章灭顶之灾
槿儿端了茶过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等槿儿下去问姚掌柜:“侯爷常来别业?”
姚掌柜愣了一下:“往年秋天倒是会来住些日子,去年去了几趟清水镇便没过来了,今年接了兵部的差事,更不得空了。”
五娘奇怪的道:“您老问这个作甚?”
老爷子:“随便问问。”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暖房,若不是先去了工坊,怎么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的暖房,你盖这个做什么?种花?”
五娘摇头:“外面不远就是花家庄,周围都是花家的花圃,在京城做花木生意,谁能争的过花家,我是想种些瓜果青菜,到了冬天好歹能解解馋。”
老爷子挑眉:“你倒是会享福,那等冬天,我老头子的瓜果青菜可就指望你了。”
五娘:“您老放心,只要种上,翰林府的瓜果青菜,我包了。”
老爷子:“算你小子有良心,得了,折腾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姚掌柜忙道:“我这就让灶房做饭。”
老爷子摇头:“还是去玉虚观吧,有日子没过去了,有些馋玉虚观的斋饭,吃完了,正好找老道下两盘棋。”
五娘也想去玉虚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可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合自己胃口。
一老一小从琉璃坊出来上了马车,老爷子手里多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玻璃佩,姚掌柜非常周到,让工匠钻了孔,老爷子看了看,便直接把他原来那块换了下来。
那块直接丢给了旁边的福伯:“拿去给你小孙子玩吧。”
福伯没说什么,刚才去工坊福伯可是一直跟着的,也长了见识,知道老太爷为什么不喜欢原来这块琉璃佩,跟老太爷亲手做的那块比,这块的成色实在没法看,不过给自己孙子当今年的生辰礼倒正好,遂收进了怀里。
老爷子换好玻璃佩方道:“刚那个叫槿儿的,也是侯府的丫鬟?”
五娘心道,老爷子不会这么神吧,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您老怎么想起问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