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诚没好气的道:“你不也一样。”
五娘:“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上面还有二哥呢,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轮不上我,我就是一辈子不娶媳妇,也没人管得着。”
方思诚:“一辈子不娶,你想的美。”
沈氏失笑:“你们呀都得娶媳妇,一个也跑不了。”
小朗儿摸着肚子道:“姑婆我饿了。”
沈氏:“看看,饿着我们小朗儿了,别斗嘴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一时早饭端了上来,菜包子小米粥跟几样小菜,沈氏连着吃了两个包子都没吃出是什么馅儿,不禁问了一句:“这包子可真好吃,竟是没吃出来是什么馅儿?”
梁妈妈道:“是番薯藤晾晒的干菜混着五花肉做的馅儿。”
番薯藤?沈氏愣了愣:“番薯藤也能吃吗?”沈氏虽是出身江南大族,但番薯也是知道的,因为番薯不挑地,产粮还高,南边也有不少种的,年景不好的时候,能靠着番薯充饥,不过倒是没听过吃番薯藤的。
方思诚道:“岂止番薯藤啊,娘您最喜欢吃的那个粉条子也是番薯做的,咱们后面的船队有一船便是番薯藤跟粉条,番薯能做成粉条,番薯藤新鲜的时候能当菜吃,晒干了就是最好的干菜,蒸包子炖肉做菜都好,以前真不知道,原来这番薯浑身都是宝呢。”
沈沐兰道:“天一冷下来,香皂坊里天天都是各种炖菜,用的就是粉条,朗儿爹吃过一回,就吃馋了,便也去外面买了些回来,炖肉炖鱼,真是香,朗儿可喜欢了,却不知原来是番薯做的吗。”
方思诚:“五郎在安平安乐县那边种了好几百亩的番薯,今年大丰收了,就在地边儿上盖了作坊专门做粉条往外卖,现如今外面卖的都是他那作坊里出来的,你小子真是太能挣银子了,番薯都能让你卖出花来。”
沈氏:“那是五郎的本事,以前也不是没有种番薯的,怎么没人做出粉条来,不过,你弄这么多粉条番薯藤过去是为了赈灾?”
五娘摇头:“一发水,灾民流离失所,需要的就是粮食跟住处,也不知有多少灾民,若是粮食不够番薯藤磨碎了能掺在粥里,好歹能充饥,至于粉条我是打算跟那些粮商换粮食。”
方思诚道:“父亲说,自从南边连着下雨,那些无良的粮商便开始屯粮了,就等着一发水,趁机捞一笔呢,听说如今南边的粮价已经翻了几番,还在往上涨,粮价越涨,那些粮商越不往外卖,一群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混账东西,根本就不管老百姓死活。”
沈氏:“听你父亲说,之前皇上便让各州府屯了官粮,以备灾时所用。”
五娘:“朝廷连年也都拨了大笔的银子用作修河筑堤,不一样决了口子,至于那些为了灾时屯的官粮,只是一纸政令下去,却无人监督,下面的官员有几个真屯粮的,便屯了粮看见如今高涨的粮价儿,估摸也会卖给那些粮商谋利,毕竟捞上这一笔都能顶他们多少年的俸禄了。”
沈沐兰道:“听家里的老人们说,一闹灾,官府倒是也搭粥棚赈济灾民,可那粥稀汤寡水的不说,还都是沙子,根本不能吃,要不然也不会一闹灾就饿死那么多人了,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真是惨不忍睹。”
桂儿神色黯然道:“我爹娘兄弟就是闹水的时候淹死的,就活了我一个,只能投奔我舅舅,我舅舅家里也没粮食,为了不饿死,便把我卖了,像我这样的,还有好些呢,也不是为了图银子,就是不想一家子都饿死。”
众人听得心酸,沈氏道:“额弥陀福,真是造孽。”
吃了饭,沈氏留下沈沐兰母子说话儿,五娘跟方思诚出来,方思诚忧心的道:“这么大的利,只怕那些粮商更不肯卖了。”
五娘道:“这就要看方伯伯的了,方伯伯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钦差,侯爷让刘方带着西山大营的兵跟过来,你不会以为真是为了保护方伯伯吧。”
方思诚:“不是随扈的吗?”
五娘:“随扈有必要动用西山大营吗,西山大营历来可是护卫京畿要地的,跟着方伯伯南下说白了就是去杀人的。”
方思诚脸色微变:“杀,杀人的?”
五娘:“方伯伯此去首要便得平粮价,把高涨数倍的粮价降到原先的水平甚至更低,才能让百姓买得起,老百姓买得起粮食便还有活路,有了活路才不会造反,人要是到了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哪还管什么朝廷,官府,闹灾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民乱。”
方思诚:“可是这么巨大的利益下,那些人怎么肯放粮出来。”
五娘:“所以得见点儿血吗,银子跟命,让他们自己选。”
方思诚:“依你的意思,我爹一到了南边就大开杀戒不成。”
五娘:“思诚平时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起傻了,又不是山贼土匪想杀谁就杀谁,方伯伯可是朝廷赈灾的钦差,便是杀人也得杀得有理有据才行,得先礼后兵。”
方思诚:“那我们去找我爹商量商量。”
五娘:“你自己去吧,我困了,得回去补觉。”说着挥挥手回自己屋了。
一进屋,翠儿便道:“快上床暖和暖和,我灌了汤婆子捂半天了。”
五娘踢掉了鞋上床,翠儿塞个汤婆子让她抱着,把被子裹严实了,让她靠坐着。
五娘方舒服的吐了口气,这具身子还真是弱,不过就是出去吃了趟早饭,便手脚冰凉。
桂儿端了姜枣茶来给她:“老神仙说,让公子这几天多喝姜枣茶,注意保暖,过去这几天就好了。”
第480章?镜湖驿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九月底到应天府上岸的时候已进了十一月,道上除了需要补给船会停靠一下,其余时间都在行船日夜不停,就这还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前儿方大人便把五娘叫了过去,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境况,原来这江南并未设立专属的河道衙门,修河筑堤自来是由应天府巡抚主管,如今这位任上应天巡抚姓吴名康,是方大人的同年,同样的两榜进士出身,但方大人出身的翰林府,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而吴康却是真正的寒门贵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先头在一个张姓的大户人家做书童,因实在聪明,被张家老爷相中,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吴康却言,大丈夫尚未立业如何成家,若张老爷果真看重他,可以先定亲,待来日金榜题名再行大礼,张老爷觉着自己这未来的女婿实在的有骨气了,更为满意,便答应了下来,只定了亲,定亲后使银子托人情,把吴康弄去了沈氏族学,吴康也不负众望,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当真是一路考了上去,金榜题名后,果真回来娶张家小姐,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吴康回来娶张家小姐的前一天,张家却遭了劫匪,劫匪不光杀人越货还放了把火,把张家烧了个精光,这吴康悲痛欲绝,请旨留在江南剿匪,虽是文官却极有手段,不到一年光景便把附近的劫匪剿了个精光,并娶了张氏的牌位进门,后虽娶了沈氏的小姐,却是继室,一直做到了巡抚之位。
这位巡抚吴大人的妻子便是沈氏夫人的堂妹,也就是说,方大人跟这位吴大人是连襟,方思诚见了这位巡抚大人得叫一声姨夫。
五娘知道方大人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江南的水患,一直瞒的严实,要不是这次决的口子太大,淹了苏松二府,而自古便有天下财富多仰东南,东南财富多出吴郡,也就是说天下的财赋重心在江南,江南重心便是苏松地区,苏松二府淹了,就等于今年江南不能上缴财税,如今大唐的财物状况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一发水的时候,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就该迅速上报灾情,而不是等决了口子,洪水冲垮堤坝淹了苏松二府,不可收拾了,再上报朝廷,故此这次水患闹的这么大,吴康难辞其咎。
五娘明白方大人的意思,便跟方大人商量了一下,提前下了船,扮成商人打算去湖州城看看,跟五娘一道走的除了翠儿桂儿方思诚,老道还有就是付七带着的十几个侯府护卫。
五娘自然是公子,翠儿跟桂儿是伺候公子的美貌丫鬟,方思诚是管事,老道是师爷,付七几个是保镖,雇了辆颇为豪华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便进了湖州城,住进了湖州城最有名的客栈,镜湖驿。
顾名思义客栈对着一片如镜的湖面,如今这湖州倒是来了不少外地的行商,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粮商,湖州码头那些乌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货船几乎都是运粮的船,从吃水看,每条船都是满载,可就是不卸货,都在哪儿停着,不用想都知道,是等着粮价儿翻几番再出手。
因为粮商众多,整个湖州的客店驿馆都住的满满当当,镜湖驿之所以还有空房,是因为镜湖驿不接待寻常客人,五娘能住进来是因为如今不是万五郎,而是石记药行的少东家石春发,那些停在码头的船从进了江南地界,便打上了石记的徽记,因为石记药行在江南也是有些名声的,到底经营多年,不是自己开了几间铺子能比的。
要说起来石记在江南的名声还真不是因为做买卖,而是因为石东家花了大银子,把人家院子里的石头,梅树,连同埋在地下的酒都买了去,因此声名大噪,故此都知道石记药行的东家是个土财主,有的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