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目光闪了闪:“母亲不用为此事也忧心。”五娘都这么说了,白氏还能说什么,知道五娘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也不好多待,说了会儿话便领着四娘告辞回府了。
她们一走,五娘让小太监去找了张怀瑾过来。
张怀瑾跟着随喜儿七拐八绕的进了一条胡同,这边儿离着花市街不远,大都是杂院,一个院子多的能住十来户,少的也得七八户,没什么正房厢房的讲究,小的就一间屋,大的有里外屋,里屋睡觉外屋做饭,胡同口有水井,也算方便,租金相比那些独院子便宜的多,故此在这边儿住的大都是外省来做小买卖或家境贫寒的本地人。
跟着小伙计进了胡同,站到一个院门前,随喜儿左右看了看道:“我怎么瞅着这儿有点眼熟呢。”
小伙计嘿嘿一乐:“可不眼熟吗,先头咱们柴掌柜就住这儿。”
随喜儿愕然:“这么巧?”
小伙计:“就这么巧,要不是小的事先来探过路,都不知道那母女俩赁的是柴掌柜住过的院子,不光一个院子,就连屋子都赁的是先头咱们柴掌柜住的那间。”
张怀瑾:“现如今可不是你们柴掌柜了。”
小伙计:“那可是,如今是柴大人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张怀瑾:“是柴景真当官,又不是你当官,你小子高兴个什么劲儿?”
小伙计:“怎么都是我们黄金屋出去,提起来我们这些伙计也光彩。”说着瞄了随喜儿一眼,似是有话说。
随喜儿:“看我做什么,有话说有屁放。”
小伙计方道:“小的是想说要不掌柜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随喜儿:“莫非这院子是龙潭虎穴不成,怎么我就不能进了。”
小伙计:“倒不是龙潭虎穴,是里面这位万府的三小姐听说在清水镇住过些日子,小的是怕她见过您,若咱们直接进去拿人倒不怕,这不还得从她手里买东西吗,万一她认出大掌柜,只怕就不肯拿东西出来了。”
张怀瑾跟随喜儿道:“这小子倒是个有心路的,他说的是,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随喜儿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道:“娘娘还真不愧财神之名啊,如今的墨宝值钱也就罢了,谁能想到以前上学时做的课业都能卖银子,而且还是一大笔银子,说起来这娘俩真敢要价儿,开口就是一千两,比银票的面额都大,若娘娘早知道自己做的课业这么值钱,当年在清水镇开书铺子的时候,至于为了一千两的本钱发愁吗,随便划拉两张课业不都有了。”
张怀瑾知道随喜儿是开玩笑,却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当初娘娘在清水镇开黄金屋时的艰难,不免感叹,估摸当年皇后娘娘为一千两本钱发愁的时候,也想不到黄金屋会有如今的规模,这世上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即便皇后娘娘从来不提,也能知道其中诸多不易,而这些心怀嫉妒的,却想拿着娘娘过去的课业来败坏皇后的名声,属实可憎。
第667章因嫉生恨
张怀瑾让随喜儿去胡同口等着,自己跟着伙计走了进去,进院就见一个妇人正在窗前晾衣裳,杂院住的人家多,不是做小买卖的就是干苦力的,人员混杂,洗了衣裳也只能晾在跟前儿,免得一个看不见被人偷了去。
妇人一边晾衣裳一边儿跟窗户里的人说话儿:“我找人问清楚了,外头说的那个承恩公就是老爷,是皇上亲下圣旨封的,还赐了府邸,便是东街上的承恩公府,我偷着去瞧过,朱红大门,上面挂着烫金的大红灯笼,比咱们安平县的县衙都气派,就连看门的小子穿的都体面,跟在安平县可是不一样了。”
妇人话音刚落,屋里一个女子道:“公侯伯子男,承恩公是最高的爵位,岂是一个七品知县能比的,姨娘这话说的让人笑话。”女子的声音很是年轻,听得出来是个小姑娘,却透着尖酸刻薄,这两人正是跑出来的三娘跟莲姨娘母女俩。
莲姨娘面色一晒把手里的衣裳搭到绳子上凑到窗户前道:“我底细扫听了,外面都说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在老家的庄子上养病呢,可见老爷还念着些父女之情的,就算咱们当初陷害过五娘,不是没成事儿吗,既然都来了京城,不如干脆去老爷夫人跟前儿认个错,就算要打要罚,只要忍过去,你便还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回头寻个世家公子嫁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何必非跟五娘过不去,她如今可不是当年在万府的受气包了,她当了皇后,你跟她斗,哪里斗的过,当年四娘那么欺负她,不一样是承恩公府的四小姐吗,想来也不会跟你计较,不如你低头服个软,没准儿事儿就过去了。”
莲姨娘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三娘的声音:“想让我跟那个贱丫头低头,做梦,我落到这种境地都是她害的,先头我怎么都想不通,就算父亲再无情也不至于把我这个亲生女儿送到那么荒僻的庄子上不管不问,还让两个婆子看着,生怕我跑出去,来京城的这一路终于想明白了,父亲分明是替那贱丫头遮掩,我就说嘛,我跟她一块儿上学,哪回先生留的课业不是她垫底,怎么就成天下第一才子了,还凭着才子之名当了皇后,分明是欺骗世人,欺骗皇上,我要揭开她的真面目,让世人看清楚她的嘴脸,她根本不是什么才子,她就是个骗子,让皇上治她欺君……”
三娘话没说完吓得莲姨娘急忙捂住她的嘴:“这些话可不能胡说,传出去了不得,还有,从庄子上跑的时候,你带着五娘的课业,不是说她当了皇后,这些课业说不准能换银子吗,都已经散出消息去寻了买家,怎么又变成揭开她的真面目,让皇上治罪了。”
三娘掰开莲姨娘的手道:“她这样害我,我自然要报仇,不让我过好日子,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莲姨娘脸色煞白:“你这又是何苦,你若不想回万府,咱们娘俩就在外面过日子好了,若是五娘这些课业真能卖一千两银子,加上娘手里的存项,寻个小县买间院子过安生日子也好,做什么非跟五娘过不去,再说,你怎么就认定五娘的才子之名是骗人的,这些课业虽是她做的不假,但都是以前的,说不准后来开了窍,真成才子了呢,不然外面传的那些诗是怎么来的。”
三娘哼了一声:“那些诗定是父亲使大银子从外面买的,前头二哥考童试又不是没买过。”
莲姨娘:“就算那些诗是老爷从外面买的又如何,五娘得了才子之名当了皇后,又没亏待娘家,因为她一个人,万府从小县的土财主变成了如今的承恩公府,只要你认错服软,便是承恩公府千金,若非跟五娘对着干,且不说她的才子之名是不是欺君,就算真欺君,皇上治了罪,可不只治罪五娘一个,整个万府都会一并获罪,咱们母女难道能置身事外不成,图什么?”
三娘看着她娘:“你真以为我认错服软,父亲跟我那个嫡母就会放过我们娘俩吗,若他们想放过我们,就不会把我们送到那个荒僻的庄子上当犯人一样看着了,他们是想我们娘俩死在那个庄子上,便没人会揭开那贱丫头的真面目,进而坏了他们的富贵,你信不信只要万府知道我们母女来了京城,立刻便会让人捉了我们重新送回那个荒僻的庄子上去,以后只会看的更严,想跑都跑不出来。”
莲姨娘:“那我们不回万府,找个地儿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三娘冷笑:“凭什么?”
莲姨娘愣了愣:“什么凭什么?”
三娘:“凭什么一样是万府的女儿,她万五娘就能当高高在上的皇后,我万三娘就得隐姓埋名过日子。”
莲姨娘待要再劝,忽听外面一个声音道:“这里可是孙大娘家吗?”
莲姨娘本姓孙,从庄子跑出来便用了本姓,对外说死了男人,在婆家过不下去,带着女儿去京城投亲,故此,外面人都叫她孙大娘,因要卖五娘的课业,找了个牙行里的小伙计,许下好处,说手里有皇后娘娘以前在万府进学时的课业,还跟小伙计说,皇后娘娘当年在万府课业都是垫底的,也不知后来怎么就成了第一才子了,还直接说了价儿,一千两。
这些是三娘授意的,莲姨娘先头以为三娘是想奇货可居,别人一听皇后娘娘以前在万府课业垫底,心里好奇说不得真会掏一千两银子买,毕竟一千两银子在寻常百姓家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可对于那些豪门大户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先头莲姨娘还觉自己女儿聪明,竟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卖五娘的课业,如今才知道,她让自己找牙行的小伙计,还特意透底,其实是为了把五娘课业垫底的事儿传出去,难怪这几天上街总会听见有人议论这事儿呢。
想到三娘的目的,莲姨娘一颗心突突的跳,三娘这哪是揭五娘的老底儿,分明是找死,正想着一会儿得空去牙行找那小伙计说不卖了,不想这就有人上门了。
她们娘俩刚来京城还不到一个月,知道她们住这儿的只有牙行那个小伙计,而且声音莲姨娘也记得就是那个小伙计没错。
莫非还真找到了买主?是谁这么冤大头,竟然舍得花一千两银子买几张课业?
第668章这是会情郎?
其实那天莲姨娘去找牙行的时候,心里真没底,毕竟如今五娘是皇后,自己说手里有皇后进学时的课业,牙行的人能信吗,若认定自己打着皇后的幌子行骗,到时别说卖银子,只怕直接报官把自己抓到官府衙门审问了,若进了官府衙门,她们娘俩的行踪可就曝露。
故此,虽到了牙行却没敢进去,只在门口瞄着,等了一会儿见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小伙计从牙行里出来,年纪虽不大但瞧着就机灵,像是出来办事,莲姨娘索性在后面偷偷跟着,等拐进了一个胡同,见没人了才上去搭话说自己手里有皇后娘娘的墨宝想卖,若是小伙计能帮着找个买主,好处银子少不了他的。
莲姨娘以为穿着青衣小帽从牙行出来便是牙行的伙计,实则是个乌龙,这小子的确是伙计但不是牙行的而是黄金屋的,是黄金屋新招上来的伙计叫兴旺,是去年那一拨小伙计里最机灵的,上过学馆,能写会算,随喜儿喜欢这小子的机灵劲儿,便起了收徒弟的心思,毕竟如今黄金屋啥都不缺,就缺人,虽说每年都招新伙计,可能调教出来的却不多,便把兴旺挑出来搁在身边,要是真聪明最迟明年就能派出去做掌柜了,有个跑跑颠颠的事儿也都让兴旺去。
可巧那天兴旺去牙行结账,就碰上了莲姨娘,其实兴旺一出牙行就发现有个妇人跟着自己,虽说自己怀里踹着结账来的银票,倒也没觉着这妇人是冲着银票来的,毕竟自己身上的衣裳可是黄金屋的,别看都是青衣小帽,可胸前有黄金屋的徽记,只要京里人别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没有不认识的,谁敢打黄金屋的主意啊,不是活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