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妇人虽有些风霜之色,却能看出是个过过好日子的,跟街面上讨生活的那些穷苦婆子不一样,估摸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妾室,这样的妇人自己见过不少,没生养,年纪大了便打发出来,手里除了银子之外还有不少好东西,去牙行自然是为了卖东西,至于跟着自己大概率是想跟自己私下交易,好省了给牙行的银子。
兴旺这才故意往胡同走,是想看看这妇人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若真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物件儿,要价不算贵的话,索性自己买下来,等回头说媳妇儿的时候,也有个拿得出手的彩礼,别看他去年才进黄金屋,但试用期一过就有分红,虽不能跟那些老伙计们比,攒到现在也不少,买个簪子首饰什么的应该买得起。
存了这个心思,才有意把妇人往胡同引,果然一进胡同妇人便上前搭话,只不过兴旺怎么也没想到这妇人要卖的东西竟是皇后娘娘的墨宝。
这妇人一说要卖皇后娘娘的墨宝,兴旺就知道她不是京里人,京里人哪有不认识自己胸前黄金屋徽记的,而黄金屋是皇后娘娘开的这事儿,应该没有不知道的吧,而且,这妇人一嘴的祁州口音却又跟祁州来的伙计们不大一样,应该是祁州所辖下县的,祁州下县大家宅门里出来,手里还有皇后娘娘墨宝的,难道是安平县万府的?
因皇后娘娘的关系,万府早没什么秘密了,万府除了正头的白氏夫人外,还有四位姨娘,最有造化的自然是那位月姨娘,毕竟生了皇后娘娘,只可惜命短,早早就病没了,如今承恩公府那位梅姨娘本是白氏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收房生了四小姐,这位倒是个有福的,还有随二小姐去安乐县白家的林姨娘,再有便是陪着三小姐去庄子上的养病的莲姨娘了。
梅姨娘如今好好在承恩公府享福呢,自然不可能出来卖什么皇后娘娘的墨宝,这妇人若是万府的姨娘,便只可能是林姨娘或莲姨娘,可要是那两位姨娘,又怎会有娘娘的墨宝呢?
兴旺心中疑惑,便底细问了问才知道所谓墨宝其实是进学时的课业,这就不得不联想到近日京中的传言了,传言皇后娘娘在万府进学的时候课业是几个姐妹中垫底的,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天下第一才子。
这一联想兴旺更确定自己先头的猜想,只是不知道这妇人是林姨娘还是莲姨娘,不管是哪个都没按好心,不然也不会散播那些传言。
兴旺为了稳住这妇人便问了价钱,答应帮着找买主并留了住址,还怕她糊弄自己,暗中跟着她走了一趟,才知道赁的是柴大掌柜之前住过的杂院,屋子都是一间,兴旺之所以知道是上回跟着账房来花市街收账的时候,账房先生当成故事说给自己听的,还怕自己不信,特意过来指给自己看了,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是哪个院子哪一间儿。
兴旺从牙行回去,还没来得及说妇人的事儿呢,便听说了万府的莲姨娘母女从庄子上跑了的消息,确定那妇人是万府的莲姨娘,转过天便带路来了这花市街的大杂院。
故此,兴旺在外面一喊,莲姨娘便知找着买主了,忙着出来果见是昨儿牙行的小伙计,心中暗喜,琢磨着若真能卖一千两银子,就算三娘不愿意离开京城,也能另外买个小院落脚了。
忙道:“这是找到买主了?”
兴旺点头:“找着了,我今儿就是带着买主来看货的,就是这位公子。”莲姨娘刚只顾着问兴旺了,都没顾上看还有什么人。
兴旺一说才发现还有位背手而立的公子,没看见正脸就这身姿气场都知道不寻常,唬的莲姨娘忙蹲身行礼:“公子万福。”
张怀瑾这才转过身来,手里的扇子摇了摇看向莲姨娘:“你手里当真有皇后娘娘的墨宝。”
莲姨娘一愣,正要说什么却听四娘道:“这位公子请屋里说话吧。”兴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声音也太那个啥了,这位真是万府的三小姐,皇后娘娘的姐姐?
兴旺好奇的看过去,不免大失所望,琢磨着既是万府的小姐,怎么着也应该是个美人,不想却寻常的很,不过,这位含羞带怯的做什么,不是卖皇后娘娘的墨宝吗,怎么看着像会情郎呢。
第669章狗爬一样的字
三娘知道自己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这么盯着一位少年公子看不妥,但就是移不开视线,从不知世间竟有这样好看的男子,不止好看还斯文矜贵,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公子,比当年在清水镇见过的柴景之都不差。
对着这样一位少年公子,三娘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胸口,见他未动忙又道:“外面不便说话,还请公子屋里坐。”
兴旺都没眼看了,这位怎么像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就算没见过男人,打谁的主意不好竟然打张大人的主意,这张大人别看长得斯文俊秀,可是把官场上的那些老油条都制的服服帖帖,一个七品司农司的主簿掌着整个户部不说,还管着黄金屋,而且,他可不是管着一两间铺子是整个的黄金屋,也就是书铺大观园青云堂有家店香皂作坊还有清水镇的药材基地等等都包括在内,要说常掌柜是大掌柜,那这位就是总掌柜,比江南的叶管事权力都大,应该算是他们黄金屋的大管事吧。
没法子,谁让张大人能力强呢,就算手上管着这么多事儿也没耽误跟常掌柜小方大人喝酒,所以说,人跟人真不一样,张大人天生就是当大官的。
这样的人是天上的云彩,岂是随便什么女子都能肖想的,就算是承恩公府的小姐也一样,谁不知道皇上封承恩公府是为了皇后娘娘,万老爷虽是正经的承恩公却主不了承恩公府,别管外面应酬还是内宅都有皇上派过去的人,老实听话有享用不完的富贵,若作妖败坏皇后娘娘的名声没好果子吃。
万老爷两口子都如此更别说小姐了,尤其这位三小姐还是一直关在庄子上的,虽对外说是在庄子上养病,可谁都知道必是惹到了皇后娘娘,不然也不会好好的千金小姐送到庄子上,毕竟万府那位四小姐听说之前跟皇后娘娘还动过手呢,也没见送走啊,可见这位三小姐必然干了比跟娘娘动手更严重的事儿。
说白了万府那位四小姐张大人都瞧不上,又怎么会看上这个姿色寻常行为轻浮的三小姐,而且心肠还恶毒,这母女俩可不止想拿皇后娘娘以前的课业换银子,还四处散播谣言说皇后娘娘课业垫底,以此来质疑皇后娘娘的天下第一才子是徒有其名,简直异想天开,就算第一才子的名声能作假,那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赋能作假吗,五郎公子在江南沈家舌战群儒令江南仕林归心能作假吗,帮着周知县测算开河数据,引水开河令安平安乐两县的旱原变成良田能作假吗,还有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节,这桩桩件件如今可都是广为传颂的佳话,岂是区区几张课业便能质疑的,这个母女俩跑来京城散播谣言,绝对没憋好屁。
不过,能劳动张大人亲自出面料理这样的小事,也算她们的造化了,不然就凭这娘俩的身份,连张大人的衣裳角都见不着,更没机会对张大人犯花痴。
兴旺正要开口说就在外面说,不想张大人却道:“既外面不便,那就进屋好了。”说着迈脚进去了,兴旺一呆忙跟了进去。
三娘见他真进屋了心中欢喜,又因屋里简陋逼仄有些局促不安,却见他进来后并未嫌弃屋里寒酸,而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方松了口气。
三娘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在万府时一直觉着只比二娘稍差一丢丢,比四娘好看的多,至于五娘,从来就没看进眼里过,正因这种心态更嫉恨五娘,三娘一直觉着五娘是万府最蠢最笨最窝囊的一个,下人都不拿她当主子看,自己更是想欺负就欺负,谁知忽然作首诗,帮二哥考中了童试案首,父亲便令她跟着二哥去清水镇上学,不知怎么就成了书院的学生认识了定北侯,然后嫁给了定北侯,一步步成了皇后,就因为自己跟着她去了一趟槐树庄,父亲就把她们母女送到了庄子上不管不问,这让她如何不恨。
可今儿看见这位斯文俊秀的公子,三娘却动了心,想着若能嫁给这样一位世家公子,即便不如那贱丫头也不算差了,而且这位公子虽今儿第一次见,却温柔可亲,丝毫不嫌弃屋里寒酸,莫非对自己有意?
想着不免又瞄了过去正对上那温柔的目光,心跳的更厉害了,忙侧过头跟她娘道:“姨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公子倒茶。”
莲姨娘有些局促,三娘还当在万府呢,想喝茶就喝茶,就算到了庄子上,老爷也没亏待他们,可自从跑出来,别说茶了,能喝上口热乎水都是好的。
可女儿都说了也不好说什么,便去提了壶倒了碗白水放到桌子上,三娘一见满脸通红不满的道:“不是让姨娘倒茶吗?”
莲姨娘白了女儿一眼道:“小姐莫不是忘了,家里的茶昨儿就喝没了。”
三娘却不管又道:“那还不去外面买,这时候头茬儿的春茶也该下来了。”
莲姨娘实在忍不住了:“小姐这位公子不是来喝茶的,是来买皇后娘娘课业的。”
三娘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是了,这位俊秀的公子是牙行伙计找来的买主,他要买五娘的课业,而且是一千两银子的价儿。
想到此心中更为嫉恨,开口道:“公子花一千两银子买她的课业作甚?”
张怀瑾目光一闪道:“听闻皇后娘娘的书法曾得方大儒指点,方大儒奶我大唐首屈一指的书法大家,一字千金犹不可得,姑娘这儿若果真有皇后娘娘的墨宝,一千两银子并不算贵。”
三娘哼了一声:“这些都是外面讹传的罢了,她的字难看的紧。”
张怀瑾神色微僵:“姑娘如此说,莫非手里并无皇后娘娘的墨宝。”说着看向旁边的兴旺。
兴旺知道该自己说话了,忙跟莲姨娘道:“孙大娘昨儿在牙行外面您可是亲口跟我说,你们手里有皇后娘娘墨宝的,怎么我费劲巴拉的把买主找了来,却又没有了,合着你们这哄着我玩呢。”
莲姨娘见他变了脸色忙道:“没哄你,有,真有。”
兴旺神色一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可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们诓我白跑了这一趟呢,要是光我自己白跑也就罢了,横竖我们当伙计的腿脚不值钱,但张公子人家贵人事忙,好容易来了,却扑个空,属实没法交代,既然有货,那就拿出来让张公子掌掌眼呗。”
三娘道:“原来公子姓张。”
张怀瑾笑着应道:“是。”三娘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