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虏已圈禁定州府牢,显王及几个亲信大臣,我派人专门严守着,城内重新布防,部下们有些折损,还需休整几日。”
父帅高徒,做事果然虑无不周,秦修又问:“凌王呢?”
一提凌王,贺子熙的脸色便有些变了,也懒得数落秦修,转身就要走:“城南医馆呢,我这儿忙,你自己去看吧。”
医馆?秦修一惊,忙扯住他,将手下带来的建康兵马也交他调配,急急喝马往城南去了。
淡雅幽静的医馆内,浓重药香混着丝丝血腥气从里间飘来,萧翎眸中空洞,颓然坐在堂间椅子上,银灰铠甲尚未摘,面色倦怠至极,不知这般呆坐了多久。
江月一袭黑衣陪在他身侧。
那日从宅中强闯出来,谢盈手下所有人都向着凌王与“拓王”追击而去,江月便借此脱身出来。
只是他并未逃离,而是照着萧翎吩咐,趁乱混进了敌军之中,在昨日攻城之时,将城内的门闩打开助大军一臂之力。
萧翎未等战局结束,便抱着便云倾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血路,杀红了眼般赶来医馆。
江月一路护佐,自打将云姑娘送进去医治,九爷便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直到秦少将军赶来。
“萧翎。”
秦修曾在战场上,失去了太多情同手足的袍泽兄弟,此时见他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心中一松,骤然叹笑一声。
可萧翎却似是汇集了许久的意志,才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眼眶泛红:“姐夫。”
她快要不行了……
秦修缓步走近,微蹙起眉,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萧翎眼睫颤了颤。
眼下贼寇已平,大势初定,三皇兄的罪行尽数揭露,四哥也即将赢得储位,天下人都将为此欢呼庆祝。
可是,池城之下鲜血未尽,就如那些战死的镇南军将士,傅砚之、云倾,他们终将是厚重历史车轮下,轻描淡写的一笔。
萧翎垂了眼,喉间发涩。
他未再多言,只是手撑桌案,僵硬着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的令牌,苦笑着递了过去:“待秦帅回京,你怕是要好好解释一番。”
他此次执牌前去南境,镇南军主帅秦朝辞震惊地将这令牌翻来覆去查看了多遍,确认是出自秦家祖制、且刻有秦修生辰之后,浓眉锁了良久。
萧翎并非持牌之人,依旨无权调兵,可事关国祚,萧翎又声色泣血地恳求,秦朝辞便派了军中最精猛的虎啸营前来,若是凌王敢谎报一字,直接将他就地反戈。
不用萧翎多说,秦修已料到父帅会有多么惊怒。
他淡笑接过,同样提醒:“陛下不日便到,你怕是也要备好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