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出来,你对小倾的情意不一般,但你一定未曾想过吧,她身上流着的,也是萧氏的血。”
“若没有当年的云氏冤案,她也本该是个小郡主,是能在建康城,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姑娘,何需跟着我们这帮粗人,在北境风寒之地受苦……”
一个年过不惑,铁骨铮铮的战将,竟流下了泪。
“我为云氏两代冤死的忠魂不值,为云闪将军不值,为暮归不值……”
“你们萧氏的江山下,永远埋着云氏的白骨。”
“你也欠了小倾。”
他一手掩目,颤着双唇,狠狠咬着牙。
云倾不知萧翎是如何听完这番话,也不知李叔叔是何时离开,只知道自己流了许多虚无的眼泪之后,已不见了萧翎踪影。
她飘飘荡荡地找了许久,最后还是回了渭城,在凌王府中找到了他。
他抱着她的牌位,蜷着腿,坐在地上,不知这般坐了多久。
云倾坐到他面前,深深凝望着他,见到他的目光似是穿过她的身子,望向了窗外。
云倾回过头,又是一年冬,北境下雪了。
萧翎捧着她的牌位出了屋子。
她跟在他身后,见他已较从前健壮了许多的双肩,开始隐隐颤抖。
他缓缓屈膝,跪在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他有许多年没有哭过了,云倾见他在战场上被人一枪划开腰腹,都没有落一滴泪。
他连哭声都是压抑克制,像是怕吵到她的牌位。
云倾见他又拿出了那颗菩提子。
他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便已懂了他心中所想。
云倾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是萧氏子,无需为此承担罪孽。
她想告诉他,他们都是这千百年来的权势争夺中,无辜的受过之人。
她想告诉他,他已尽全力,她对他的怨恨,都已消散在北境的狼烟。
她想告诉他,若有来生,她还愿与他相遇,相识,厮守一生……
她想擦去他的泪,拂去他肩上的雪,抱一抱他。
可她发不出声音,也触摸不到他。
摸不到。
再也摸不到了……
“云倾,你怎么了云倾,快醒醒!”
云倾被摇晃得睁开眼,面上冰凉一片,她抬手触上脸颊,才发现泪流了满面。
盛时音吓坏了,自打凌夜殒身的消息传回,云倾这一月来便是魂不守舍,方才更是在睡梦中呜咽出声。
她撑起身,摸到床头的帕子,担忧地给她擦泪:“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云倾借着窗边一点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沾满了泪、真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