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福下身,已被云倾托住手臂:“婶婶不必多礼。”
舒文溦诧异抬头,两人俱是憔悴的目光相撞,便都已明了。
舒文溦忍住没在公主面前失礼,转身想请公主落座,云倾却道:“婶婶若不介意,带我在府中走走吧。”
她想,走一走凌夜常来的地方。
统领府与旁的府邸景致差别不大,云倾挽着舒文溦,缓步走过一石一阶,听她讲着凌夜小时候的故事。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犟,心气高,但你别看他那股子傲劲儿,他对老爷可怕着呢。”
她边说,边又慈爱地笑起:“从小闯了什么祸,到了老爷跟前,那就像耗子见了猫。”
“说白了,还是这孩子重情义,他心里记着老爷的恩情,才对我们百般孝顺,对我们的两个儿子也当成兄长敬重。”
“要说这次出征,怕还是他第一次违逆老爷,临行那日,还在院前跪了一个时辰,其实老爷心里也知道,他拦不住他的。”
“凌夜一向信守承诺,但这回走前,他给我们磕了三个头,只说要我们保重身子,便没再说别的,想来,他自己也知道,他可能回不来吧……”
她说着,还是忍不住拿帕子捂上了唇。
云倾亦是眼眶泛热,偷偷拭泪。
两人停在府中侧院的一间屋子前,舒文溦引她进去,房中为凌夜立起了牌位。
“这是凌夜来府中时住的房间,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家,老爷说,统领府就是他的家,不能让他死后没有地方去,我们……我们得将他引回来。”
斜阳西照,云倾在统领府打扰半日,直至晚间方坐上回府的马车。
最后一缕天光暗下,建康的主街亮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几个总角之年的孩童捧着月饼追逐嬉笑。
又快到中秋了,人月两圆、借月抒怀的日子。
云倾掀着窗帘,将头探出去,抬头仰望那轮圆月。
“玉兔湖中笑,原是天上仙。”
她口中轻念着,唇边竟抿起一抹凄凉的甜蜜。
一时间许许多多的回忆,夹带着贺夫人今日所言,又回现在她的脑海。
“信守承诺……只说要我们保重身子,便没再说别的……可能回不来……”
他临走前,对她说的什么来着?
建康城下,他面对她的喊话,只紧凝着眉眼,对她说了两字:
“珍重。”
时空交错,与前世定州那场大火前,他对她说的两字一样。
云倾眺望着明月,唇边笑意惊颤着僵下。
他临行前,便知自己不会回来么……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临燕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有一人为她燃起了一盏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