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男女授受不亲,成何体统!还不快把灯点上!”王玄微终于用力挣脱了萧韶的怀抱,声音因为恼怒和某种掩饰不住的恐惧而拔高,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尖利失真。
萧韶的动作彻底停住。
她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听着王玄微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声。片刻后,她缓缓转身,摸索着,再次点亮了那盏铜灯。
光明重现。
王玄微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袍,目光扫过萧韶冷淡的脸,又厌恶地瞥向额角带血、沉默伫立的林砚,怒道:“方才……方才你们俩难道就在这黑暗之中,行的这苟且之事?简直不知廉耻!”
苟且之事……不知廉耻……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狠狠冲击着萧韶的认知。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巨大失望的悲痛席卷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方才在黑暗中拥抱她、亲吻她、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安心与悸动的人,是林砚,而不是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元景哥哥?
“啪!”
又是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砚已经红肿不堪的脸上。萧韶像是要将所有对命运捉弄的愤怒、对王玄微期待幻灭的失望、对自己眼瞎心盲的厌恶,通通发泻在林砚身上。
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林砚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唇角新添的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她厉声质问,眼睛赤红,“你可是如元景哥哥所说那般,唯利是图,龌蹉污秽,处心积虑只想攀龙附凤?”
林砚缓缓抬起眼,看向萧韶,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再次吐出那个注定将他打入地狱的字:“是。”
“好……很好!”萧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终于被汹涌的怒火所淹没。她猛地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扯下那笼罩在床榻四周的、象征旖旎的红色轻纱。
她走回林砚面前,用那红纱,如同对待最卑贱的奴隶或牲畜,粗暴地缠绕在他的脖颈上,狠狠打了个死结。鲜艳的红色衬着他苍白俊美的脸庞和额角的鲜血,有种惊心动魄,却又屈辱至极的艳丽。
“跪下。”她冷声命令。
林砚抿紧渗血的唇,默默屈膝,跪了下去。
红纱的另一端,攥在萧韶手中。她牵着手里的红纱,如同牵着一条狗,转身就往外走。
“今夜这般热闹,正好陪本宫去楼下听曲。”
她的声音恢复了属于长公主的冰冷与傲慢,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致。
既然他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攀附,想要站于人前,那她就成全他,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冒牌货,是何等模样!
若是晴雪在此定然能发现,萧韶竟是再次犯了疯病,只是这次不再是因为王玄微,而是因为林砚。
林砚的脸色,在听到“楼下”二字的瞬间,骤然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无比的抗拒。
“不要!”他哑声拒绝,双拳死死攥紧。阿檀……阿檀此刻就在楼下厅中!他不想让她看到他此刻这种模样,看到他如此屈辱不堪的样子……
“不要?”萧韶停下脚步,挑眉回望,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若她没有记错,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拒绝,第一次在那双如墨似雪的眼里看到如此清晰的抗拒。她恍然想起,林砚以前便是这青云楼的人,这是怕被熟人看见,丢尽颜面?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让她心中那股报复般的恶意与执拗越发汹涌。他越是在意,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将他拖到人前,剥掉他最后一点伪装和尊严。
她要看他崩溃,看他求饶,看他为他的欺骗和沉默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由不得你说不要。”萧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力一扯手中的红纱。
红纱勒紧,林砚脖颈被迫仰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呛咳,额角青筋瞬间凸起。
王玄恪不知何时已溜到了门口,悄然将屋内戏剧性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大为快意,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人平日在国子监中一幅清冷孤高的模样,素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女人脚边。
盛仲言站在王玄恪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屋内一跪一站的林砚和萧韶,又瞥了眼一脸得意的王玄微,心中忍不住暗叹,王玄微此计或许能让萧韶厌弃林砚,却也彻底暴露了他自己的凉薄与虚伪。
可今夜最让他心惊的是,还是要属萧韶。这位长公主的手段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狠戾决绝,不留余地。
林砚紧紧攥住束缚他呼吸的红纱,红纱轻透质薄,明明轻轻用力便能随时挣断,可另一头握在她手中,便似玄铁精链般牢不可破。
“殿下,”他猛地开口,嗓音微颤却异常清晰,“去大街。”
萧韶微微一怔。
林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对自己极致的狠绝:“小人愿意跪着,从青云楼膝行至公主府,衣衫不整也好,赤身露体也罢,随殿下处置。若您不解气,用鞭子抽,用冷水泼,或者其他任何惩罚,都随您。”
他深吸一口气,幽深墨瞳中似有万千情绪隐忍,“只求不要在这青云楼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请天假,后天更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