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这才依言将手中礼品放到桌上,随后退回原位,动作一丝不苟。
容婉这才笑着解释方才萧韶的疑问:“所以你看,我这不是一直忙着照顾大哥,直到他今日醒转,我马不停蹄地就赶紧进宫了。”
她想起正事,起身从那一堆礼品中拿起一个紫檀木雕刻着祥云纹的精致长盒,递给萧韶:“喏,这个。父亲说那日宫宴之事,他也有愧,若不是大哥突然求婚引得众人震惊失神,或许也不会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这是他库房里珍藏的一支百年老参,最是补气养元,特地命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林公子,算是替他赔个不是。”
这容相不愧是百官之首,为人处世如此周全,萧韶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不甚在意地说道:“此事与容瑾无关,更与容相无关,是那刺客背后的势力蓄谋已久,不过既然是容相的心意,你拿进去交给他便是,他此刻已然醒了。”
她怕此刻若是见着林砚,当真会忍不住将人从床上提起来揍一顿出气。
容婉了然一笑,也不多问,拿起那个紫檀木盒,起身走向正殿内室。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走了回来,她对萧韶点了点头,表示东西送到了。
她站在萧韶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将她从软榻上拽了起来:“走走走,别在这儿闷着了,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好好跟我聊聊,你和那个林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好奇,毕竟,能让萧韶如此失态的男人,除了王玄微这还是第一个。
而且刚才进屋,她第一次认真端详了一番那个林砚的长相,当真是俊美清冷,脸色苍白的我见犹怜,比王玄微好看了不知多少!
萧韶无奈地被容婉拉着起身,但确实心中憋闷也想透透气,便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往外走去。沈妄依旧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
正殿内。
林砚虚弱地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他听着萧韶和容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神色倏然凝重。
他手里拿着容婉刚才送进来的那个紫檀木长盒,指腹抚摸着上面精致的云纹雕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衬着红色的丝绒,果然躺着一支品相极佳须根完整的老山参,药香扑鼻而来。然而,林砚的目光却并未在那珍贵的人参上停留。
而是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支人参,露出了垫在下面的一层薄薄的、与丝绒同色的锦垫。
他眉心凝重地将锦垫取出,手指在边缘摸索片刻,随后轻轻一挑,锦垫中间果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色绢帛。
林砚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这种特制的绢帛,和当初在公主府,恩公通过铁丸传给他的那封一模一样,是九霄阁最高级别的密信。
容婉……右相容希远……他们怎么会和九霄阁扯上关系?还是说是恩公设法借容府之手将这信送进宫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微声响。
林砚眼眸一沉,将左手食指伸到唇边,用力咬破,殷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落在雪白的绢帛上。
鲜血浸润之处,熟悉的字迹一个个、清晰地显现出来。
林砚屏住呼吸,逐字看去,当他看完最后那一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绢帛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半月为期,萧止渊与林檀,尔择一而活。”
第48章心意
我一定会杀了他
春末的御花园,生机到了最饱满恣意的时刻,曲折的朱红回廊下,流水潺潺,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悠然摆尾,安宁的恍如隔世。
萧韶与容婉并肩缓步走在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晴雪带着两名宫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那日的刺客,究竟是怎么回事?”容婉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刺客都混进大殿了,竟然不冲着陛下去,反而刺杀你,这实在令人费解。”
毕竟要刺杀萧韶,何必大动干戈地在宫里动手,不过也保不准有些人就是想当众刺杀,扬名立威。
萧韶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闪过:“那刺客的尸体我亲自去看了,他自尽所用的毒,和我之前遇到过的九霄阁死士一模一样,他必然也是九霄阁的人。”
“九霄阁?”容婉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见不得光的反贼,竟敢将爪子伸到宫宴之上,当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陛下震怒,已命镇安司领大理寺、刑部彻查。”萧韶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那乐师的身份,明面上倒是干净,查他过往也找不出丝毫破绽,想来是九霄阁早就布下的暗桩,如今已将他的画像张贴全城甚至发至各州县,悬赏知情者。”
容婉点点头,接着问:“那火呢,是谁放的,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宫里纵火,制造混乱?”
“是司苑局一个负责打理后苑花木的小太监,故意在配殿打翻烛台点燃帘幔,火势其实不大,但足以制造恐慌。人抓到时,已咬破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当场气绝。”
她揉了揉眉心,“已经派人去查他近几个月接触过的人、经手的东西,但这种小太监宫中少说也有上千名,查到线索的希望渺茫。”
萧韶停下脚步,望向四周巍峨的宫阙飞檐:“这两个人本身不足为虑,真正令我担心的是,九霄阁的手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到了皇宫之中。”她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迟早有一日,我要将这九霄阁,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萧韶心下一狠,想到公主府厨房里藏着疑似与九霄阁有牵连的杂役,若是宫里的线索断了,她也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但凡有嫌疑的,全部抓进暗牢严刑拷问,她就不信,撬不开一张嘴。
容婉看着萧韶紧绷的侧脸和凌厉的目光,知道九霄阁这次是真正触到了她的逆鳞,这杀意,恐怕不仅仅因为刺杀本身,更与那个中毒方醒的林砚脱不了干系。
容婉不禁碰了碰萧韶的胳膊,好奇问道:“说真的,乐真你心里……现在到底喜欢谁,王玄微还是林砚?”
萧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出神的目光落在小径旁一树玉兰花上,花朵饱满挺括,在满园春色中显得素白而又清绝。
忽而风起,一旁的桃花、杏花簌簌而落,零落成雨,它却只迎着风颤了颤,连声响都没有发出丝毫。
像极了那人沉默的承受。
将一切翻涌的、晦暗的东西,尽数封存在那具清冷的身躯中,却又在那个黑夜中,尽数释放。
半晌,萧韶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林砚……”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温柔。
容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萧韶承认,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俏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萧韶这个人像极了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用坚硬冷厉的外壳让人不敢接近,而她内心更是心墙高筑,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王玄微,这些年也就是她能走进她心里,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