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一旁地上昏迷的林檀,冷声吩咐:“到西州后,自会有阁中之人与你联络,你该知道如何做。”
林砚颤声应道:“是。”
安娘看着林砚惨白的侧脸和痛苦颤动的脊背,心中像被人狠狠揪住,这针一日不逼出来,林砚便要多受一日的苦……
她忍不住劝道:“阁主,您若真不放心,派个人跟着他同去就好,何必如此?”
凌渊猛地拂袖,转身向门外走去,经过安娘身侧时顿下脚步,冷声道:“你我心知肚明,对林砚来说,十个人,也抵不上一个林檀。”
房门在林砚身后轰然合拢。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才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看向窗外那轮高悬的冷月,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曾经,他对凌渊有过深深的濡慕。
那个把他和妹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那个教他读书武功、经策谋略的人,那个曾有一瞬间让他误以为是父亲的人……
可那些濡慕,在今晚,终于荡然无存。
第88章共乘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记住该做什么
官道旁,萧韶看着林砚,被他那虚弱却仍强撑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歇一歇,喝口水。”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从褡裢里取出水囊,又走回来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那水入口凉爽,却丝毫浇不灭背后灼烧般的痛。
后背,大椎穴,三根银针。
每一根都钉在最要命的位置,方才策马狂奔大半日,那疼痛便如附骨之疽,从背后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握不住缰绳。
他放下水囊,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强行压下。
明月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揉着酸痛的腰,气喘吁吁道:“殿下,那老太医带着药童和药材比咱们早出发三日,照您这速度,怕是还没到西州便要赶上他们了。”
萧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看着林砚,定声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着急赶路?”
林砚抬眸看她,“因为你关心奔雷?”
萧韶颔首:“是,但也不止如此。”
她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目光变得幽深而又锐利:“九霄阁的人虽然狠辣,但也极其谨慎,若非必要,他们绝对不会冒那么大风险对奔雷下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奔雷定是查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才逼得他们不得不动手。”
林砚心底骤然一紧。
恩公的命令犹在耳边——此去西州,务必除掉奔雷,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萧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凤眸里闪烁着狠意与决绝:“所以我想尽快赶到西州,不仅是担心奔雷,更是想知道他究竟查到了什么掌握了什么,好将那些逆贼一网打尽。”
林砚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强撑着站起身,“殿下,我们这便出发吧。”
只是刚站起身,背后便是一阵剧痛袭来,脸色瞬间白了一瞬,额角冷汗再次渗出,他猛地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萧韶眉头微微蹙起,她纵身上马,然后将手递给林砚:“上来。”
林砚微微一怔。
萧韶笑着挑眉:“我们共乘一骑,靠着我,你能省些力气。”
林砚望着她伸过来的纤白手掌,望着她那张在日光下明艳照人的脸,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
萧韶用力一拉,将他带上马,坐在自己身前,她双手绕过他的腰,握住缰绳,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多谢殿下。”林砚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说道。
萧韶微微一笑,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再次向前奔去。
明月牵着另一匹马跟在后面疾驰,看着前面那紧紧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共乘一骑……我看殿下就是想占林公子便宜……”
官道上,春风拂面,绿树成荫。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贴在一起,随着马背的起伏剧烈晃动,林砚靠在萧韶身上,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
他还是第一次将后背交给旁人。
从七岁起他便知道,后背只能交给死人,在九霄阁的那些年,他就连睡觉都时刻警醒,从不敢将后背对着任何人。
可此刻,他靠在萧韶怀里,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萧韶抱着林砚,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单薄。这身子看着修长,腰身却十分瘦窄,轻易地便被她圈在怀里,身前传来的温度有些凉,想来是汗水浸透衣衫后的湿冷。
萧韶的眉头微微蹙起,“等到了西州,定要监督你日夜锻炼,你这身子骨,太弱了。”
林砚微微侧头看她,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都听殿下的。”
萧韶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马蹄声急,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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