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逼他唤她“乐真”,他不愿,她便用沉重的玄铁颈镣、手铐和脚镣将他锁在黑暗的密室中,甚至喂他吃下了“清明引”。
那药会让人如同被万蚁噬咬、冰火交煎,还能让受刑者的感官知觉被瞬间放大百倍。
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承受的极致痛苦。
“当时你中途出去见王玄微……”林砚颤抖的声音渐渐变得平静,仿佛已看到了他的结局,“我便趁此机会,用缩骨功压缩关节骨骼,从镣铐中逃脱,一路寻到你存放焚金炉的密室,将焚金炉与外间的普通香炉掉了包,最后……”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最后发生的事,萧韶已然尽数明白。
他缩骨逃脱,掉包焚金炉,然后在她回来之前,重新钻进镣铐。在那般痛苦的折磨下,他竟仍能天衣无缝地做到这些,当之无愧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杀手。
萧韶看着他,唇角渐渐扬起一个无比讽刺的弧度。
“所以,你当时哀求我不要离开,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焚金炉已被掉包?”
“我抱着你时,你不慎碰倒让我送你的炉子,便正是焚金炉?”
“当时在密室中,我探过你的脉息空空如也,也是你的故意伪装?”
“而你故意将焚金炉带到国子监,便是为了再次掉包,送走焚金炉?”
萧韶一字一句,句句冷彻,林砚嘴唇颤抖几许,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唯独看向她的眸光渐渐变得黯淡而又死寂,无异于默认了所有。
萧韶的眼眶,骤然泛红。
无数的画面在心头闪过。
当时她要去替他取来解药,他却攥住她的衣角,哀求她不要离开。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见识过她的狠辣后没有害怕或者恐惧,而是在痛苦中依赖着她,渴求着她。
却原来,他只是不想她发现焚金炉已被掉包。
而她亲手送他的鎏金香炉,她以为他带去国子监,是置于案头,睹物思人,却原来,那根本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焚金炉。
她亲手将焚金炉,送到了贼子手中。
萧韶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背叛、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愤怒与悲痛,齐齐涌来。
熟悉的躁动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钻出来,冲击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想要破坏,想要毁灭,想要发泄……
她死死钳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尽浑身力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和九霄阁,究竟是何关系?”
第96章审问
你知道,本宫有的是手段
林砚的肩膀被她捏得生疼,却只是仰着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通红得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看着她那熟悉又陌生的神情——
像极了两人在马车中初见那次。
那日她也是这般,两眼通红,状若失控,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心神,像是得了某种……疯病。
他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关切地问道:“殿下……你可还好?”
萧韶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凤眸里布满血丝,翻涌着骇人的疯狂,“回答我!”
“你和九霄阁,究竟是何关系?”
林砚双手陡然攥紧,看着她眼中近乎病态的执着,深深吸了口气。
“九霄阁……是十年前,由阁主一手创立,阁中有阁主、少阁主,堂主和各地分舵主,最后是普通帮众,等级森严,层层节制。”
林砚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仿佛述说的不是即将置他于死地的真相,“阁中成员来源复杂,有像我一样自幼被收养的孤儿,有走投无路、被阁主收留的亡命之徒,也有对朝廷不满、主动投靠的江湖人士。”
萧韶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阁中成员,有像我一样的孤儿……
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钻入她的耳中。
她看着林砚那张平静却满是死寂的脸,这些时日所有的猜测、疑心,终于轰然落地。
他竟真的是九霄阁的人。
那个她恨之入骨,那个与她萧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九霄阁。
他竟真的是其中的一员。
她曾说过两人之间,再不要提起九霄阁三字,她曾说过,此生再不相疑,他却真的是九霄阁的人……
眼角莫名有些湿润。
林砚的讲述却仍在继续,“自两年前,阁主便对阁中所有堂主舵主,以及知晓核心机密的帮众,种下了一种蛊毒,以阁主的精血为引,种入体内后,一旦试图泄露阁中机密,便会瞬间蛊发,七窍流血而亡。”
萧韶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蛊,她自是记得的。
以明火炙烤后颈,若出现赤红蛛网纹,便是被种蛊之人。而她亲手炙烤过林砚的后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