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声音冷厉:“所以,你想告诉本宫,你只是个被蒙骗的普通帮众?”
林砚眸中,疼痛一闪而过。
“……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想告诉殿下,我是九霄阁的……少阁主。”
“阁中知晓机密的人,除了阁主,唯有我……没有被中蛊……”
萧韶攥住他肩膀的手,骤然松开。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明明只是短短一步,两人之间却仿佛瞬间隔出了千山万水。
少……阁主?
萧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本就粗重的呼吸越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碎,而那熟悉的疯狂躁动正在吞噬一切。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脑后,想要拔下那支惯用的金簪,却摸了个空。
今日她着的男装,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素色发带固定,没有金簪,什么都没有。
“殿下。”
林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韶抬起头,看见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物件,放在掌心。
那是一支金簪。
簪身细长,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金色的凤凰穿行其间,栩栩如生。
萧韶的目光倏地凝滞。
这支金簪……
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从天而降砸入她的马车,她看着他那张酷似元景哥哥的脸,将忍耐了整日的愤懑、委屈、怨恨,尽数发泄在他身上,最后,更是用这支金簪,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她以为那是他和她之间的缘分,却不想,只是他刻意设计的一场阴谋。
而此刻,这支金簪,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直到此时此刻,他竟仍随身带着这支簪子。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深情,还是挑衅,是怀念,还是嘲讽。
“呵呵呵呵……”
萧韶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嘲讽,悲凉,而又疯狂。她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得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所有欢喜、所有期待、所有信任,都笑成一场笑话。
“殿下……”林砚颤抖地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萧韶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他掌心的金簪,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呲——”
金簪刺破皮肉,直直没入。
那位置,与马车初见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更深,更用力。
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恨、所有的悲痛、所有被背叛的绝望,都发泄在这一刺里。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
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可他依然一动不动,只是隐忍地跪在那里,死死攥紧双手,任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疼痛压制着本能的挣扎,压抑着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或者呻吟。
萧韶眸光渐渐幽沉,若是往日,林砚这般的顺从和驯服已然能抚慰她内心的疯狂和躁动,可此刻,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握着金簪,在伤口里狠狠搅动,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只是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感受着林砚剧烈颤抖的身躯,她一字一句,冷冷开口:“九霄阁的阁主是谁?阁中还有哪些人?”
“九霄阁的驻地在何处?和朝中哪些大臣有勾结?”
萧韶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里满是骇人的狠厉,“说!”
林砚双手死死攥着,唯有颤抖的身躯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知道她此刻有多疼多痛,可他不能说,他想要把一切尽数告诉她,可他不能。
背上的三根银针,如附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若敢招供,若敢背叛阁里,阿檀她……必死无疑。
他张了张嘴,终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殿下,对不起……我不能说……”
萧韶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你不能说?”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选择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