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你想说什么?”
“在西州时,霍荻画了你的画像,萧韶拿给我看。”
林砚死死盯着他,像是要透过这张面具看清他刻意隐藏的容貌,“虽然当时我只有七岁,虽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但我仍旧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话音刚落,林砚骤然纵身上前。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安娘站在一旁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见林砚右手成爪,直取凌渊面门!
凌渊瞳孔微缩,猛地侧身避开,他反手一掌拍出被林砚躲过,霎时间两人在逼仄的书房里斗作一团,掌风拳影,衣袂猎猎,满架的书籍很快散落一地。
哪怕林砚肩上有伤,后背又扎着三根银针,哪怕他的身体早已被折磨到极限,可在燃血丹和执念的支撑下,一举一动竟没有丝毫凝滞。
只见林砚猛地变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咔嚓!”
凌渊脸上的修罗面具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凌渊含怒的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这一掌几乎用尽了全力,林砚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可他顾不上去擦,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凌渊。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画像中别无二致的面容,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眉间多了几道深痕。
可那锋利的轮廓,深不见底的眉眼——
哪怕过去了十年,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是他记忆中,父亲的样子。
是他七岁那年,站在狭小的庭院里,被阿娘要求一定要牢牢记住的人。
“畜生!”凌渊怒斥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竟敢以下犯上!”
林砚单膝跪在地上,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他仰着头,看着那张脸,目光中透着失望、痛苦,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十年,无处安放的寄托。
“恩公……”他低声地喃喃,“你能告诉我,我父亲是谁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当真姓林么……”
林砚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光,却不敢靠近。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日光渐渐明亮,衬得孤灯的火焰越发黯淡,安娘站在角落里捂着嘴,眼眶早已湿润。
凌渊看着林砚那张惨白的,却固执地盯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与那个贱女人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冷冷地笑了。
“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也不再瞒你。”他双手负在身后,仿若无情的宣判,“你确实是我的儿子,但你不配姓沈。”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母亲,是我在外面的女人。”凌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年沈家被灭门,只有你和你妹妹,因为不在沈家而侥幸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嘲讽:“我那么多的妻妾儿女,还有沈家满门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尽遭屠戮。最后活下来的,却是我最看不上的两个外室子。你说,老天是不是很会开玩笑?”
林砚双手死死攥紧,就连声音也在明显发抖:“所以,你恨我和阿檀,恨到这般折磨我们,恨到从来不肯相认?”
这些年,他将他训练成杀手,将阿檀训练成花魁,他和他之间,只有任务和惩罚,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半分亲情。
凌渊冷冽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就连声音也放轻了些,轻得像毒蛇吐信,“自然不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林砚面前,“我选择向你隐瞒父子关系,也是为你着想。毕竟我所图之事过于危险,一旦事发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为免牵连你和阿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虚伪到极致的温柔:“自然是隐瞒身份更好。”
说着竟亲自将林砚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砚瞬间怔住,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唇边艰难地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明知道对方是在说假话,明知道他上一刻还想要杀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想要相信,这个人,对他还有一丝父子之情……
他抬起头,泛红的双目透着期待,“那我娘呢?这么多年,她在何处?”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十分温婉柔顺的女子,总是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松松地绾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凌渊面色一沉,正要开口,
“阁主!”
门外忽然传来护卫急促的呼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惶:“大事不好了,萧韶来了!”
凌渊的眉头倏然皱紧,他瞥了林砚一眼,冷冷挥袖,“萧韶,她不是被掳走了?”
那护卫的声音不住发抖:“是萧韶!萧韶她带领玄甲卫,将日月轩围了起来,马上……马上就要带兵闯进来了!”
凌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和林砚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过来,好一招声东击西,黄雀在后!
他狠狠瞪向林砚,目光如刀如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林砚知道凌渊在怀疑什么,急声解释:“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说!”
凌渊大怒:“不是你她能直接找到日月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青筋暴起,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林砚,像是在看一个叛徒,一个他亲手养大却反咬一口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