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用霍氏父子,引诱出天底下还有哪些心向前绥之人。”
林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更想用我,引出九霄阁的人。”
明月瞬间一怔,方才她还纳闷殿下想要做什么,难道真要杀林公子不成,此刻听林砚这么说才明白过来,原来殿下竟是打算用活饵钓鱼。
萧韶冷冷转过身,目光冰凉地看向林砚,“此事本宫自有打算,无需一个阶下囚在此多言。”
林砚看着她,眼眸中渐渐泛起一层颤动的水光,“殿下,求你……治好我的伤。”
治好他的伤?萧韶本就没有压抑住的怒气瞬间拔高。
她快步走到床边,双目含怒地死死盯着他:“林砚,你凭什么要求本宫给你治伤,本宫又凭什么要给一个九霄阁的逆贼治伤?”
说到“逆贼”二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林砚嘴唇咬的发白,却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林砚自知罪孽深重,殿下要如何处置都是天经地义,可是此行回京,势必危险重重,我只是想保护——”
不待林砚说完,萧韶已冷笑着打断,“你说九霄阁的人?”
她站在床边负手而立,一袭火红襦裙衬得她整个人骄傲而又张扬:“本宫等的就是九霄阁的人。”
“更何况,九霄阁的人若要杀我,何须等到现在?在京城时动手岂不方便许多,或者——”
她盯着林砚,一字一句,冷得像刀:“直接让林大人出手,岂不是轻而易举?”
林砚的身体,骤然一僵。
事已至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只能劝道:“殿下有所不知,阁主之前曾派人刺杀殿下的,是我劝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萧韶眸光微动。
“那这阁主对你着实不错。”她冷哼一声,“不愧是他亲生儿子。”
林砚知道她误会了,却也只能解释道:“殿下,我之前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而阁主对我,应当算不上好。”
那些严苛的训练,动辄得咎的责罚,用阿檀来威胁他的手段,即使是主人对工具,都算不得好。
萧韶看着他,明显不信他的解释,满不在乎地冷道:“假设你所言是真,照你所言,凌渊既然已经放弃了刺杀,本宫现在应该十分安全才是。”
林砚摇摇头,语气越发急切:“殿下昭告天下我是九霄阁的人,阁中必然也会知道我的身份已然暴露,这意味着我这枚棋子已经没了价值,阁主的计划注定失败。阁主处事素来冷酷狠辣,他为了避免我泄露阁中机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必然会杀我灭口,同时重启挟持殿下的计划。”
萧韶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依旧觉得怀疑,“你是少阁主,九霄阁若要杀你,岂不是自断臂膀?即使要来,也只会是来救你。”
林砚这番话恐怕只是为了让她放弃计划,故意编造出来误导她的。
“殿下你不明白,阁主为了这个计划有多么疯狂,如今美梦一朝破碎,他——”
萧韶冷冷打断,“计划?什么计划?”
林砚一时怔住,所有劝说的话语瞬间凝在唇边。
“说!”萧韶冷喝一声。
林砚双唇紧紧抿着,眸中掠过一丝痛色。
那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
林砚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般艰难沙哑,“我说服阁主放弃杀你,转而促成我与你的婚事。”
萧韶的眉头瞬间皱紧。
林砚声音越来越低:“萧止渊膝下无子,待你我婚后,殿下产下子嗣后,阁主便可挟此子登基——”
不待林砚说完,萧韶整个如同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心中一片冰凉。
离京之前,她真的是在认真筹备和林砚的婚礼,她甚至在认真地期待着,他穿上大红喜服,是不是和状元红袍一样好看。
可原来,这不仅是蓄意的欺骗,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炸开,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猛地抬起手——
“啪!”
狠狠一掌扇在林砚脸上!
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狠戾,更加用力,林砚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口中瞬间涌出鲜血。
“你——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萧韶声音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
林砚偏着头大口喘息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他看着萧韶含痛的双眸,心头犹如被人狠狠剐了一刀,刹那间无比慌乱,“殿下,这只是我的缓兵之计!”
“林砚对你的心意,从无半点虚假。”
萧韶的目光却比方才更加冷厉,像是覆上了厚厚的积雪,即使在烈日之下也难以融化。
“林砚,你为何认为,本宫会相信一段始于欺骗的感情?”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砚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