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萧韶只是冷冷看着他,却比过往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生不如死。
“我只是想护殿下周全……”
林砚极低地喃喃,低的近乎哽咽,“从头到尾,我只是想护你周全……”
萧韶冷哼一声,林砚这番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你宁死都不肯透露九霄阁的信息,说明在本宫和九霄阁之间,你选择的是九霄阁。”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砚心里,“若九霄阁当真要刺杀本宫,那第一刀恐怕便是来自你,林砚!”
“我选的从头到尾都是你!”
林砚沙哑的声音骤然拔高,他定定看着她,双目赤红如血,“就像在容瑾的接风宴上那样。”
提起接风宴,两人一时相顾无语。
林砚忍不住想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想到可能失去萧韶的恐惧,想到自己下意识的抉择,想到在他面前倒下,便再也没有起来的岑路。
那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萧韶同样想到了林砚在她面前倒下时,她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人,也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屋内再次一片死寂。
两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站在床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胡太医早已在无人关注的时刻默默退至门外,唯有明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冷言冷语针锋相对,只觉得一股冷风吹在自己脸上。
殿下要是当真厌恶林公子,只会像对王玄微那样,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说这么多话,发这么大的火。
林公子虽然不肯如实招供,但却是实打实地多次为救殿下不顾性命,为了殿下能不惜一切。
明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为什么要站在这儿,被迫看两个人打情骂俏?
……
……
*
三月中旬。
西州城外,一支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在队伍的中间,三辆囚车依次排开。
第一辆囚车里,霍荻一身囚服端坐在中央,他披头散发,面色灰败,双目紧闭。
第二辆囚车里,霍嵘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靠在囚车栏杆上,目光却仍死死盯着前方的萧韶,眼睛里满是怨毒。
第三辆囚车,关着林砚。
他蜷缩在囚车中,双目微阖似是沉睡又似昏迷,即使宽大的脏污囚服,也遮不住他周身的风骨。
萧韶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骑在最前方的马上,春风吹过,拂起她红色的衣袂。
她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渐行渐远的西州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来时西州尚且春寒料峭,草色初青。那时林砚骑着马走在她身侧,笑着对她说以后要陪她走遍九州,看遍世间美景。
现在春已深,草已绿,花已开。
来时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却是押解回京,等待问斩的死囚。
第104章回京
像她养的狗一样
城内,宋知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看着那支押送囚车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萧韶终于走了。
还有霍嵘和霍荻这两尊大佛,终于也离开了西州地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悄悄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在他身后,那些方才在萧韶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西州官员,终于迫不及待地开始议论起来。
“通判这个职位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上一个陈通判,来了不到半年就莫名其妙死在家里,这个林通判才来几天啊,就也……”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懂。
老詹心底瞬间一凛。那陈卓死了后,他本来一直盯着通判这个空缺,不想被林砚一个年轻小子从天而降抢了去,因此对林砚一直怀恨在心,本来林砚走了后,他又盯上了这个空缺,如今却属实有些不敢了。
“谁能想到前绥帝,竟然会藏在我西州的苍茫山里,”另一个官员摇头感慨,“还好没有牵连我等,否则真是没地方申冤。”
毕竟谁能想到那不起眼的邵护卫,竟然就是长公主萧韶。
“还有那林通判……”一个年长的官员捋着胡须,满脸惋惜,“新科状元,三元及第,前途无量啊,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和九霄阁勾结在一起?”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有人嗤笑一声,“那张脸长得倒是俊,没想到背地里竟是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