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震惊,还得是长公主殿下,果然和传言般冷酷无情。”
“要不说呢,好歹也曾是枕边人,竟毫不留情地押回京城问斩,要我说,这皇家的人,心都是冷的。”
众人议论地热火朝天,只有之前意图给林砚找女子的小胡子官员,此刻在温暖的春风中瑟瑟发抖。
*
城外,官道。
囚车已经行驶了许久,路上只遇到三三两两的旅人,那些旅人远远看见押送的玄甲卫,步伐整齐浑身煞气,连忙慌忙避让,不敢再多看一眼。
霍荻靠在囚车栏杆上,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可霍嵘不一样。
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可那张嘴却一刻也闲不住。
“萧韶!你这个毒妇!当年在宫里,就该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萧止渊!你这个篡位的狗贼!总有一天,你会和你的江山一起完蛋!”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骂到最后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霍荻在位时本就是暴虐的性子,哪怕这些年东躲西藏,也改变不了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可此时,他已经没有半分想要骂萧氏兄妹的力气。
他只是想不明白,那个林砚怎么也被关在囚车里,听嵘儿说,他分明救了萧韶。
霍荻眯着眼睛,打量着后面那辆囚车里的年轻男子,穿着囚服靠在角落,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竟似比他们还惨。
一名玄甲卫策马行至萧韶身边,抱拳禀告:“殿下,那霍氏父子一直在咒骂您和陛下,可要属下去把他们嘴堵上?”
萧韶骑在马上,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淡声说道:“仇人的咒骂,对本宫来说,无异于仙乐。”
那玄甲卫一愣。
萧韶想了想,勾唇冷道:“还能骂出声,说明精力还很旺盛,去给他们两人戴上枷锁,要最重的那种。”
“是,殿下!”玄甲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两副沉重的木枷被抬了过来,每副足有二三十斤重,套在霍荻和霍嵘的脖子上,那枷锁极大极重,压得两人再也直不起腰,只能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囚车里。
霍嵘还想再骂,可那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张嘴,便是剧烈的咳嗽。
果然老实了不少。
车队行至一处开阔地,官道旁有一间简陋的茶铺,几张破旧的桌椅,一个老妇人在灶前忙碌,炊烟袅袅。
萧韶勒住马。
“原地休息,吃点东西。”
玄甲卫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打水,有的去茶铺买些吃食,细细验过后才敢交到萧韶手中。茶铺的老妇人见来了这么多人,连忙殷勤地招呼着。
两名玄甲卫端着三个粗瓷碗,走到囚车前。
一人将碗递给霍荻,碗里是半碗糙米上面放着几片野菜,没有丝毫肉的影子,更没有筷子和勺子。
霍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霍嵘浑身是伤,被沉重的木枷压的奄奄一息,可看见那碗里的东西,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哪儿是给人吃的东西?连筷子都不给?你们当喂狗呢?!”
即使是他这些年被迫东躲西藏,也没吃过这么简陋的吃食。
那玄甲卫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囚车栏杆上:“你还想要筷子?要不要再给你配个丫鬟伺候着?”
霍嵘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骂。
另外一名玄甲卫端着碗,走到林砚的囚车前,俯下身,将碗从栏杆缝隙里塞了进去,放到林砚面前。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黯淡无光,却依旧清冷,他看着那碗里的东西,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声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玄甲卫一愣。
这人……还挺有礼貌?
可惜,这个时候才醒悟,已经迟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霍荻和霍嵘那边,枷锁并没有被打开,两人只能艰难地用手抓着吃,霍嵘甚至一边吃一边骂,吃的极其狼狈。
而林砚这边,他低着头,怔愣地看着面前那碗饭。
过了半晌,他缓缓俯下身,将脸凑近那只粗瓷碗,那动作极慢,极艰难,仿佛每移动一寸,都是钻心的疼痛。
最后,他终于成功地将嘴唇凑到碗边,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糙米舔进嘴里。
茶铺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探出头来,看见了这一幕。
她扯了扯身旁妇人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道:“阿娘,那个大哥哥好惨呀……他是手脚都断了吗?”
那妇人正忙着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他是罪犯,犯了错被关起来了,不管怎样,都是罪有应得。”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辆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