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小姐在哪儿,沈妄便在哪儿。”
容婉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他跪在自己面前。
沈妄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担心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容婉瞬间愣住,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他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从不靠近,也不离开。她以为他不喜欢她,以为他不在乎她,以为他对她的好都是因为父亲的命令。
可是此刻,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又有力。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沈妄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角,交缠在一起。白鹭从水面掠过,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镇安司,内室。
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窗帘半掩,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奔雷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他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了,太医换了三个,药方开了几十副,可他就是不醒。萧韶站在床边,看着奔雷那张苍白的脸,目光中隐有怒意。林砚说只有他的内力能让奔雷醒来,她不信,可这一个多月来,无论她用了什么办法,针灸、灌药,都无法让奔雷醒过来。
她终于不得不信。
如今总算等到林砚身体好转能够行动,她没好气地开口:“林少阁主,可以把奔雷救醒了吧。”
林砚站在她身侧,听着那声“林少阁主”,浑身一颤,他攥紧双手走到床边,将奔雷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后将双掌抵在奔雷后背,缓缓闭上眼,内力如丝线般从他掌心渡出,渗入奔雷体内。
萧韶站在一旁,看着林砚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两人最初相识时,他便是一副清冷文弱的书生模样,谁能想到竟隐藏的如此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炷香,两炷香。终于,奔雷的睫毛颤了颤,极轻,极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慢慢拉回来。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眼睛浑浊而又茫然,过了几瞬,目光终于慢慢聚焦,落在床边的萧韶身上。
“殿下……”奔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人终于醒了!萧韶心中大喜,正要开口,却见奔雷的眸光忽然一凝。
奔雷骤变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她身后,在萧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跃起,狠狠一掌朝林砚轰出!
“砰!”奔雷的掌力虽因久病而大打折扣,却依旧凌厉,林砚眉头瞬间一皱,却没有躲,也没有挡,任由这一掌落在自己胸口,唇边缓缓淌出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白色的衣襟上。
奔雷一掌拍出,用尽了刚刚苏醒的所有力气,整个人大口喘息着,却坚持着没有倒下,而是一把攥住萧韶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林砚,“殿下,之前就是此人伤的属下!”
第116章蛊
不痛
萧韶看着林砚那张迅速惨白的脸庞,和唇边那缕刺目的鲜血,心中涌起一股刺麻的怒意。
“殿下,就是他!”奔雷挡在萧韶面前,虚弱的身躯不住颤抖,可眼底的戒备与敌意却越发浓烈,“当时属下刚刚清醒,正想告诉您在西州探查到的情况,就是他透过床栏,用内力震晕属下,此人定然与九霄阁脱不了关系!”
林砚眸光一颤,双手在身侧攥紧。
“奔雷,你大病初愈,先躺下休息。”萧韶反手扶住奔雷,随后狠狠瞪了林砚一眼,一把将奔雷按回床上,“此事说来话长,本宫慢慢讲与你听。”
奔雷靠在枕上,喘息未定,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林砚。萧韶坐在床边,将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一桩一件,挑选重点说与他听。从林砚在西州暴露武功,到霍荻霍嵘被抓,从青云楼被围,到凌渊身份揭晓,最后又讲到容希远和今日的审判。
奔雷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到最后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萧韶,又看看林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所以……这位林公子其实是好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属下这一掌……”
他歉意地看向林砚,挠了挠后脑勺,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兄弟,对不起啊,我还以为你又要害我,这才先出手了。你咋不躲开勒,你要是躲开了,我不就打不着了嘛。”
林砚听见“兄弟”两个字,微微一怔。他一直知道萧韶身边有晴雪、明月、行风和奔雷四人,他已经见识过奔雷擅长追踪的本事,以为本人定也是极为细心谨慎之人,却不想……竟是这种性格。
林砚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就是我对不起你,受你一掌也是应该。”
萧韶的双手瞬间在袖中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奔雷:“你当初在西州,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以你的武功竟然被人伤成这样。”
她皱了皱眉,“可是查到了金矿的所在,还是他们运输的通道?”
奔雷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萧韶再次按住。他只好靠在枕上,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兴奋:“殿下,您可知道,那日属下是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些九霄阁的人,要杀的不是属下,而是那个人。”
萧韶的眉头倏然皱紧:“谁?”
奔雷看着萧韶,目光中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兴奋:“之前您曾命属下在西州找寻擅蛊之人,属下找到了,这个人名叫孟岐,是苗疆最后一支蛊术世家的传人,当年霍荻为了寻找长生不老的灵药灭了苗疆十七寨,只有他逃了出来。”
萧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奔雷继续说道:“这个孟岐极擅蛊术,属下找到他时,他正被九霄阁的人追杀,原来凌渊当初所用的鉴忠蛊,就是通过他种下的,凌渊一直想杀了他避免泄露这鉴忠蛊的秘密,只是这孟岐也着实有些保命的方法,隐姓埋名逃到了西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刻意营造出几分神秘,“属下救下他后,他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属下。”
萧韶想到什么,悚然一惊,甚至罕见地没有斥责奔雷故弄玄虚:“所以,你是发现了——”
“正是!”奔雷面露得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孟岐告诉了属下如何解除噬心蛊的办法!”
此言一出,就连林砚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奔雷,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解蛊之法?如果真有解蛊之法,阿檀岂不是可以自由了,还有所有被凌渊控制的人,都可以自由了。
奔雷深吸一口气,说道:“原来那母蛊并非不能死亡,而是不能被他人杀死,但是可以自杀!母蛊一旦自杀,所有被种下子蛊的人,体内的蛊虫便会随之死亡,但宿主都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