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韶和林砚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竟是如此?
萧韶的脸上满是慎重:“奔雷,此事关系重大,你可确定?”
奔雷信誓旦旦地点头:“本来还不确定。但九霄阁的人拦截了属下写给您的信件后,发现孟岐藏在西州,不惜下如此血本来刺杀属下和孟岐,想必这个消息必然是真的,否则,他们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林砚站在一旁,双手再次一紧。恩公当初告诉他,奔雷是知道了宋知应和他们勾结的事情,命他务必不能让奔雷醒来。如此看来,恩公从那时便在瞒着他,他不想让奔雷醒过来,不是因为怕在朝廷的卧底暴露,而是担心解蛊之法暴露,担心那些被他控制的人,得到自由。
萧韶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凌渊……我本来是准备把他关入黑暗的水牢里,让他在黑暗中孤独地听水珠滴落的声音,这种声音和寂寞,绝对能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我要让他尝遍过去你受过的苦,要让他后悔自己为何活着。”
萧韶说着话锋一狠,“如今看来,我不止要把他送入水牢,还要让他彻底绝望,绝望到……自杀。”
林砚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如同微弱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时至今日,他仍旧说不清自己对凌渊究竟是何种感情。那是他叫了十年“恩公”的人,更是苛待了他十年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更是亲手杀了他母亲的人。
他明明恨极了他,可听见萧韶说要让他绝望到自杀时,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萧韶看见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冷冷站起身,对着奔雷温声安慰:“你先好生歇息。”
奔雷咧嘴一笑,“是,谢殿下关心。”
萧韶看着奔雷刺眼的笑容,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林砚一眼,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跟本宫来。”
镇安司,院中。
夏日午后的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直直洒下,将青砖地面晒得发烫,一旁的演武场上,一队玄甲卫正在操练,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萧韶走在前面,紫裙曳地,林砚跟在她身后,哪怕已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仍会牵动着胸口的伤。
他察觉到萧韶身上散发出的阴沉气息,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殿下,您可是在生气?”
“是因为……凌渊,还是奔雷?”
“您放心,我替奔雷统领化解内劲后,他只需养上两日便能恢复如初。”
萧韶猛地停下脚步,林砚没有防备,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萧韶转过身,冷冷盯着他,目光像一把刀剜在他脸上,最后落在他唇边那缕已经干涸的血迹上,皱眉问道:“痛不痛?”
林砚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萧韶是在问什么,当即摇了摇头,笑道:“不痛。”
萧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痛?”
林砚看着她那骤然变冷的脸,心中一凛,连忙换了一种说法,“痛。”
“如果殿下怜惜,今晚能否——”
不想萧韶的脸色瞬间比方才更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冻住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萧韶冷冷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林砚看着她无情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两人出镇安司后便上了马车。车帘低垂,将外面的光线遮去大半,车厢里昏暗而安静。
萧韶坐在一侧,一言不发,林砚坐在萧韶对面,看着她那冷若冰霜的脸庞,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时日被关在笼子里,她不管对他做什么,始终都是隔着冰冷的铁栏,或多或少总是多出一分惩罚的意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面对面地离的这般近。
上一次,还是在去西州的路上,她骑在马上,他坐在她身前,她双手绕过他的腰握住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明明马背每颠簸一下都会让后背一阵疼痛,他却希望到西州的路可以更长一些,就像此刻这马车,他希望能一直这般行驶下去。
可很快,林砚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虽然是希望这马车不要停,可它未免行驶的也太久了些。
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陌生的街景在窗外掠过,太庙,太常寺,六部衙门……林砚瞳孔骤然一缩,这不是回公主府的路,这……是去皇宫?
第117章入宫
你的命是本宫的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砚放下车帘,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我们这是去皇宫?”
萧韶慵懒地靠在车壁上,冷冷挑眉:“怎么,害怕?”
林砚摇了摇头,笑道:“殿下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萧韶盯着他看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轻柔了些:“方才为什么不躲?”
她虽未言明,但林砚知道,她问的是奔雷那一掌。他抿紧了唇,沉声道:“这本就是我欠他的。”
若不是当日他给奔雷补了一掌,他也不会昏睡这么长时间,算起来只用一掌偿还,已是便宜了他。
萧韶冷哼一声紧紧盯着林砚,直到盯到林砚手心都开始冒汗,才终于施恩般地伸出手,五指微张,停在他面前。
萧韶的手纤长白皙,指尖涂着红色的蔻丹,漂亮而又诱人。
林砚眼睛瞬间一亮,从马车的长凳上起身,缓缓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熟练地将脸贴在她手心,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萧韶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颧骨,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是对不起奔雷,可你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还他这个情,却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她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下颌,又滑到那修长的脖颈,最后猛地收紧。
那力道不大,不至于让他窒息,却刚好可以让他喘不过气。林砚的呼吸瞬间一窒,喉结在她掌心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手瞬间攥紧,却没有挣扎,只是依旧看着她,顺从到近乎虔诚。
萧韶俯视着他,声音冷冽如刀,“你的身体是本宫的,你的命是本宫的,你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是本宫的。没有本宫的允许,以后不许再这样自作主张。听明白了?”
林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渐渐泛起难耐的红,艰难地应道:“林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