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魔潮涌动在即,三大尊者正在天隙中合力镇压魔气,你们却趁虚而入,伤我门下弟子,乱我禁地法阵,事到如今,还没有半分悔改。”
“此等乱党,天下当共诛之!”
他伸手一挥,通向殿外的大门便被光幕笼罩,彻底堵死了几人的退路。
“来人啊!将这几个乱党拿下,待尊主出关后发落!”
桑兜兜和青梧刚刚穿过光镜,便听见了仙盟中气十足的这一声号令。
殿下的仙盟弟子刚打算动作,便看见长老身后的光镜如水般波动起来,殿内顿时响起当啷的兵器落地声,殿中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长老回过身来,正准备躬身行礼,视线里却闯入熟悉的青衫。
他猛地直起身来,看见青梧的瞬间,瞳孔紧缩:“怎么是你!”
大殿下,伏明月等人也看见了两人的身影,她眉眼间的冷色淡了些,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些许。
胥星阑的目光从两人相牵的手上转了转,挑了挑眉;商溪神色不动,专注地看着桑兜兜,没有对青梧投去半分视线。
“你这个叛徒!还敢出现在此地?!”长老气愤地一拂袖,指着青梧,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尊者呢!他们在哪?莫非也已遭你毒手……”
殿下跪着的弟子们听见他的话,纷纷抬起头来,有认识青梧的,脸上出现吃惊的神色,不认识他的,便满脸茫然,不明白平日里威严凛赫的长老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青梧看着他,没有拔剑,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
“尊者已死,仙盟已败,陆长老,你自绝吧。”
“你!”
陆文双神色惊骇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口中的话,然而青梧笃定的神色看不出半分虚假,两人身后的光镜逐渐黯淡,这说明天隙中已经没有活物,他就是再不想信也不得不承认,三位尊者竟然真的一同陨落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浮现出悲色。
“奸贼当道!残戮忠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三位尊者呕心沥血,守护这天下苍生千百年,你们——你们竟敢——”
“呕心沥血?”
胥星阑开口,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的四个字,语气中带着凉意,忍不住嘲笑道:
“呕的是谁的心,沥的又是谁的血?若是让这地宫里无辜惨死之人都活过来,怕是能把你这大殿都掀了去,用凡人的命去保自己的太平日子,你管这种人叫忠良啊?”
“无知小儿……无知小儿!”陆文双颓然跪坐在地,摇着头,喃喃道:
“你以为我们想送他们去死?可如果他们不死,这天底下就有更多的人要死……你们可知,你们为了自己的一时之仁,毁了这人间的万年太平啊!”
他当然知道仙盟这些年做了什么,他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参与“剿灭魔种”的任务时不忍和茫然,辛苦修行多年,为了实现心中的道义来到仙盟,可最终的使命却是对曾经想要保护的人们下手……他多少次感到痛苦和自责,甚至想过自废修为逃避这一切,这些年道心也从未再进一步。
可是,可是为了天下苍生,他没有选择啊。
重塑
陆文双的崩溃在青梧的意料之中,这也是他不打算和他解释尊者之死的原因。
对陆文双这样的人来说,从知晓真相后仍然决定贯彻仙盟的宗旨开始,最初的道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现在所坚持的道路是正确的,让自己相信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天下人,才能勉强在如影随形的愧疚中度日。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直面自己的过错的,对于身处高位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就算现在告诉他有第二条路可走,他也只会选择装聋作哑地朝着之前的路走下去。
殿中的弟子看着印象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在殿上又哭又笑,即使还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忍不住被他悲怆的神情所感染。
“天下将亡,苍生将覆……”
陆文双抬起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悲悯地看向殿外,手中用力——
鲜血溅下三尺台阶,许多仙盟弟子不禁红了眼,低下头去,还有人咬牙捡起了地上的武器,准备和面前的一众“奸贼”拼个你死我活,以身殉道。
胥星阑看得叹气——仙盟之中又何止一个陆文双。
桑兜兜一看见伏明月就开始摇尾巴,但是师父还牵着她的手,她刚刚好像惹了师父生气,现在也不敢挣开他,只好朝着自家师姐傻傻地笑。
伏明月的眸光霎时柔软下来,她上前一步,朝着青梧拱手:“师父。”
身后的燕泽和凌霄也跟着上前一步,低头行礼。
青梧对三人和桑正初等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文双身后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几位长老身上。
几人感受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来,神情或闪躲或警惕,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他们都是仙盟中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人,自然也对恶池的真相一清二楚,有人如陆文双一般自欺欺人,助纣为虐,也有人从头至尾都坦然清醒,只为牟利,并不关心其他人的生死。
还有人如青梧一样,早已倒戈,对陆文双而言是噩耗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却是等待多年的胜利。
许久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对青梧拱手行礼:“恭喜小神君。”
他一动,身边陆续有人跟着动,生怕落后他人一步:“恭喜小神君!陆文双之众仗仙盟之势,横行三界多年,今日终于得诛,实乃天理昭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