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外聘许群玉的公司名叫白玉京有限公司,据说总部在海市,最近在宜云也安置了办公室,以便开展新业务。
方杳查过这家公司的信息。
这是家正规公司,有工商注册信息,办公地址就在宜云最繁华的商业区里。只是白玉京是传说中的仙人所在地,一家公司取这个名字实在是很奇怪。
坐车到站,方杳按照网上地址提着伞穿过地下人行道,刚沿着出口的楼梯往上走,忽然听见了哗啦啦的暴雨声。
方杳略微拢紧了衣领,将伞打开。
沿着街走了大概五分钟,她看见了地址上所载的写字楼。
正对写字楼门口的路边,正停了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车正打着闪光灯,光线穿过雨幕,照亮了雨水落下的轨迹,也照亮了她在雨中的身形。
车门打开了,司机举着伞下车。
这司机模样年轻,打扮却奇特,一头长发用木簪束在脑后,举止间自有飘逸之风。
明明气质不俗,放在普通人中俨然已是鹤立鸡群,他却十分恭敬地走到另一侧车门边,拉开门,迎接坐在后座的人下车。
方杳猜那大概是某家公司的老板,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往写字楼里走去。雨却在这时忽然下大,裹着风吹过来,将她手里的黑伞吹得歪歪斜斜。
就在方杳以为伞要脱手的时候,有人替她把伞扶正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入眼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属于年轻男人的手。
因给她扶伞,他的小半截袖口露在雨中,精致低调的白绸衣料,竟然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
年轻男人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他收回了手,却没有走。
方杳心中疑惑,连道谢都忘了,将伞缓缓抬起,抬眼看过去。
只觉得那男人周身笼在一片蒙蒙的虚雾之中,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能注意到他那双漆黑的瞳孔。
在她恍惚之间,那两只瞳孔都各自一分为二,重叠在一起,将她的灵魂都看透了去。
方杳呼吸猛滞,下意识想要向后退去,却感觉身子完全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候,她眼神一晃,竟忽然看清这男人的样貌,而他的双眼也并无异常——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许是他有一双看上去多情微挑的眼眸,目光却冷得像天上的月色、山顶的积雪,以至于他精致的五官和清贵的气质,都被这无边的冷意覆盖掉了。
而刚才看见那一双重瞳仿佛是幻觉。
当下大雨倾盆,相比他不染一尘的从容,方杳便显得有些狼狈。
她似乎从他透彻的黑瞳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
方杳和他对上视线,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是再次?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陷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这股突如起来的情绪更像是火上浇油。
以至于她头一次十分突兀地问面前的陌生男人:“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不止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杳总觉得跟他认识了很久很久,不然那股无法忽视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她一时间被许多不可知的东西包围着,看什么都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脸上也写满了迷茫。
年轻男人没说话,神色略微怔然。他朝她伸出手,再次穿过重重雨幕,好像是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
“公司的人赶过去,就看见乙五的尸体——灵府坍塌,元神破碎,自然衰老死亡。许群玉,你说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人都还没审呢。”
许群玉支着下颌,“搜魂的结果够你用了。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这件事,说完了么?我要回家做饭了。”
晓山青说:“师兄要去碧云天,顺路来看看——他主要是看你。你低个头,这趟咱们一起回碧云天看看师姐。”
“你和稀泥的本事渐长,怎么不去找四师弟和五师妹?”
“怎么没找。老四一百年前就没了消息,要不是命灯还在,我都以为清明又要多烧三炷香了。五师妹倒是经常见,那丫头忒能折腾,自己搞个门派就算了,还在人间办音乐学校,把有灵气的孩子收进门派,搁那儿搞上下产业链呢。现在说得上名号的门派都不在人间捡人了,她这擦线操作导致公司高层问了好几次,我给挡回去了。。。。。。。”
许群玉见他为师门和谐操碎心的样子,终于说了句:“辛苦了。”
“既然知道我辛苦,那你就听我的,等会儿师兄来了——”
晓山青瞥向窗外,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又变,低声骂了句:“操。”
重重雨幕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人高挑冷峻,一人纤瘦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