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利用分形脱身,先照着八卦镜所指的乾位去探一番。
这八卦镜在幻境里不是万能,最鸡肋的一点是无法探测许群玉的位置。
许群玉作为境主,意识状态和幻境的稳定情况息息相关,就算出幻境也必须带着他才行,好在照李奉湛的说法,他此刻正在天山上修行,应该跑不到哪儿去。
方杳按照定位,先找到了降真城。
雪满天山,这座城就伫立在延绵山脉的雪层中。
外墙由深色石头砌成,墙高数十米,只能看见墙头上燃着在风雪中也不熄灭的火把,却看不见城后的景象。
方杳之前在乌木村看海市蜃楼,里面最高的宫观有参天之势,建筑远比现在的要恢弘,这让她心里升上几分奇怪。
她靠近城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
那少年趴在城门前,透过一指宽的门缝往里望。
里头隐约传来喧嚣声,温暖的火光映射在他脏污的脸上,将他黝黑的眼珠子照亮。
“你怎么不进去?”
少年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风雪里站着一名少女。她穿着单薄的白纱衣,在这冰天雪地中仍然面色红润,像精怪。
他直勾勾地盯着方杳,用沙哑的声音说:“他们只让能修炼的道士进去,我没有炁,进不了城。”
方杳如若有所思地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你没有炁,这里又那么冷,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说:“我想进城。”
她听明白了,这少年是想等进出降真城的人将他带进去。
方杳仔细将他观察一番,见他骨瘦如柴,面黄肌瘦,不像是她在幻境外见过的人,随即说:“山下有村庄,你还是快去避寒吧。”
“我不去。”那少年斩钉截铁道,“我要修道,就算没有资质,我也要修道。”
他是幻境里的人,大概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方杳劝也没有用,索性不再劝他,转而道:“你知道这城要怎么进么?”
少年说:“一要有炁,二要会把戏。”
“把戏?”
“对,城中人都会一技傍身,用来悦神,如果不会些有趣的把戏,大约也是进不了城的。”
这一番话费了少年不少力气,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寒冷在发抖,身体也摇摇欲坠。
方杳看他可怜,纵使知道没有用,还是撕了一抹炁给他。
少年问:“你是精怪么?”
她摇头。
正当此时,她在客舍里的本体遇到了事情——李奉湛在跟她说话。
方杳虽然已经能同时感知两个视角的画面,却还不会操纵两个身体,想着之后还有机会过来,只好先回到本体里去。
在少年的视角里,就是她突然不见了。
像雪融化一般,直接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愣怔地环视一周,只有漫天大雪,萧索孤寂。
*
油灯摇曳。
“我们明日就要出关中,路途远,气候寒冷。我教你运炁御寒。”
李奉湛说。
方杳的本体一直在佯装看书,分形一融合入灵台,立刻抬头:“运炁?”
“人的体内都有炁,只是有的精纯,有的芜杂。”
“那我呢?”
“芜杂。”李奉湛说。
方杳在幻境里跟他相处也有两个来月,见他一直并不怎么热切,终于忍不住问:“我又没什么天份,你一个道士,为什么要向我家提亲?”
李奉湛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的炁虽然很平庸,但悟性却不错。”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她眉心,温声说:“闭上眼,我教你。”
方杳没想到李奉湛会是个好老师。
她已经会用炁,但在他的点拨下,对炁的感知和在经脉中的运行有了更清晰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