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在铜镜前坐下,感觉有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游走在她的发丝间,触及她的头皮,使她浑身不自觉紧绷。
等一切结束,她的额头已经冷汗淋漓,低声问身边的李奉湛:“仙使也是仙人?”
李奉湛说:“仙使是为仙人办事的精怪,你不用放在心上。往常只会来一位,这次因为要筹设白玉京,才多来了人。”
方杳猛地抬头,“设白玉京?”
“怎么?”李奉湛好像不想多说,反而对她的态度有些不解。
方杳回想起刚才有人触摸她头顶的事情。
那人也许就是白玉京的人。
她心中升起更大的疑惑。许群玉就在这里,那人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像是冲她来的——
好像在试探什么。
方杳立刻决定用分形再去一趟降真城。
晚上,李奉湛在静室打坐,观中只有掌灯值守的道童。方杳的分形飞出观门,被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挡住道路。
神出鬼没的许群玉站在门前,昂头看她,“你要去哪儿?”
方杳这回要去见宋青陆,照理说该躲许群玉远一点儿,更别说带上他了。可许群玉见她要往山下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脚步,说:“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许群玉反问:“你要去降真城?”
方杳叹了口气。这人小时候未免太难对付,找他的时候找不到,要他走远点儿的时候反而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一个巡山的弟子提灯走上来,见许群玉站在青石阶上,“咦,群玉师兄?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群玉显然也知道别人此时看不见方杳,他不戳破,只是背着手:“你别管。”
“喔,那我巡山去了,您走路当心。”
等巡山弟子走了,许群玉才对她说:“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把你偷偷下山的事情告诉师兄。”
方杳盯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幻境对许群玉的影响要比她预料得更大。许群玉不仅在认知上以为自己在小时候,还潜移默化地将“不会修炼的方杳可以分形”和“别人看不见她的分形”这两个事实忽略掉了。
这样小小的变化只让幻境发生了一成的偏离,整体仍然维持着稳定性。
只要许群玉不说出去,她可以用分形做很多事情。可如果他说漏了嘴,让别人——尤其是李奉湛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这一层幻境也变得不稳定。
方杳决定试试。她站到许群玉面前,半蹲下身跟他平视,“我带你去,但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许群玉点头,伸出手,“拉钩。”
她愣了一秒,跟他拉了钩。
*
方杳原本想用藏息术直接潜入城中,但带上一个不能隐身的许群玉,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让许群玉在原地等着,自己迅速折回住处将皮影的幕布和影人带来。
许群玉见她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皮影戏的道具。”
“皮影戏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还要得益于上次探到降真城门口,从那少年口中听来的消息。
显形进入降真城,不仅要会修炼,还要会些悦神的把戏。虽然不知道这规矩是为什么定下,但皮影戏应该是够用了。
——也不知道那凡人少年有没有知难而返,还是死守在城门前。那样的冰天雪地
方杳收回思绪,牵起许群玉的手,“走吧。”
第22章何如颠倒梦想(三)世上竟然还有殉情……
天山的山坳处依旧大雪纷飞。
深灰色石头砌成的高大城墙静默而神秘,墙头的火把正旺盛地燃烧。
两人站在城门前。
方杳用力拍了拍城门,没有人回应。她将炁覆盖在手上,再次拍响城门。这一次的拍门声比前几次都要小,却有人立刻开了门。
一名白白胖胖的男人站在门缝,五官圆钝中透着憨厚,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和一个小孩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要进城?”
方杳点头。
男人说:“进城是有条件的。”
方杳:“我们有把戏。”
“噢,那您一定在之前听说过这里。会把戏是必要的,但还有别的条件。五天后就是请仙日,凡事城里的人都要参加。如果现在进城,您和这位公子都是不能免的。如果您不愿意,也不需要浪费时间表演这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