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轻声说:“师姐,我很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许群玉睫毛微微颤着。
他想冲她笑,可眉头一展,眼里却涌出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坠下。
他喉头滚动,想继续对她说些什么,可唯恐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仿佛多说一句,她就又要从他的梦里消散去了。
方杳见他定定看着她,不说话,又叫他:“群玉。”
这一叫,他眼里泪水更多了,像孩子似的。
她闻到泪水咸湿的气息,心中也一片酸楚,将他抱进怀里,任由他的泪水沾湿衣襟。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房门。
方杳一怔,问他:“还有谁在么?”
许群玉这才从她怀里抬头,泛红的眼皮掀起,“是徵羽师妹。”
外头的人轻咳一声,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二师兄,师姐刚醒,神魂不稳,先让我再看看吧。”
方杳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便见沙发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年轻女人,戴着无框的眼镜,穿着白衬衫和浅色西裤。
在灵虚子的几个弟子中,商徵羽看上去一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她的天赋在几个师兄面前也并不显得突出,性格也不如康小蛮那样活泼吵闹,但在那些年里,商徵羽却是方杳唯一能说些心里话的人。
时隔多年,当年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小姑娘也变成独当一面的人了。
商徵羽立刻走到她面前,双眼闪动泪光,“师姐,真的是您。我听三师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以为他跟二师兄一样疯了。”
方杳笑了,“除了你以外,山青就是最稳重的。”
“我以为您会觉得二师兄也稳重。”
“群玉只是看上去唬人罢了。”
商徵羽看向一旁的许群玉。他用无限温柔的目光看着方杳,丝毫不在意方杳如何评价自己。
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的龃龉,他们几个心知肚明,她只当做看不见。
商徵羽说回了正事:“师姐,我来看看你情况。”
她在离开悬象天门后,独自创了个宗派叫做参音观,实际上是借声音这一元素感悟天地之炁,对探查人体内的精炁有极为独特的手段。
商徵羽拿出一枚巴掌大的鼓,方杳目光落在上头,立刻说:“为什么是用鼓声?”
“我听二师兄说,您之前总说听到鼓声,对么?”
方杳点头。
“鼓声请仙,是降真城流传下来的请仙术。鼓声、香火连在一起,可以让人请神仙降世。您身体里有香火红线,除了师兄的重瞳外,只能用鼓声感应。”
说罢,商徵羽轻轻敲鼓,鼓面响动,方杳顿觉眉心一阵发热,身形一晃,倒在了许群玉怀里。
与此同时,商徵羽抬手点在她眉心,试图寻找她灵台所在。
鼓声逐渐急促,方杳觉得眉心烫得厉害。
咚——
一道重响之后,商徵羽猛地抽回手,鼻中落下一行鲜血。
方杳睁眼,连忙抽出纸巾替她擦,“这是怎么回事?”
“这香火红线是用来供奉仙人的,我刚才试图扯开,直接被伤了灵台。”
商徵羽声音沉沉,看向许群玉,“二师兄,我只能隐约找到位置,却不知道怎么解开它。我猜想大师兄迟迟没有解开,也许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也解不开。”
李奉湛有着近仙的实力,却毕竟不是仙人。
香火供奉只属于仙人,他也是碰不得的。
许群玉脸色沉下来,“那只能找到复活师姐的那人了。”
商徵羽问:“你知道是谁?”
许群玉冷笑,“除了罗法义,还能有谁?”
方杳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他在哪里。”
*
除了许群玉之外,在方杳过去的人生里,还有几个人极为不同。
罗法义就是其中之一。
她从生命的终点回首,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命数从某个时刻开始衰败,通向消亡——这种消亡与身体的健康无关,是精神性的衰败。
这种衰败,正是从降真城的灭亡开始。
而降真城的灭亡,也给了罗法义施展目标的真正机会。
降真城的生灭,将她和罗法义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联系起来。
而罗法义的手段,要远远比许群玉他们料想得多。
第42章千种万种不堪(八)“你还是这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