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周家的牧场比米浴想象中大得多。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片铺展到天际线的绿意猛地涌进视野。
草场被木栅栏分割成几个区块,远处有几头牛在低头啃草,尾巴悠闲地甩着。空气里全是草叶和泥土的味道,和竞马场那种人造的气息完全不同。
怎么样?很大吧!特别周站在米浴身旁,双手叉腰,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却很柔和,我小时候天天在这上面跑,从这头跑到那头,要跑好久。
米浴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穿着一件的卫衣,兜帽拉到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只耳朵耷拉着,耳尖微微卷曲。双手缩在袖子里,手指紧紧攥着卫衣的下摆,袖口在手腕处堆出几道褶皱,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米米!快进来呀!乌拉拉从米浴身后冒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牧场里拽,特别周说她家有小牛!特别特别小的那种!你一定没见过!
米浴被她拖着踉跄了两步,鞋底在碎石土路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闷在兜帽里,几乎听不见。
特别周看了米浴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刻意放得很慢,鞋跟踩在土路上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先去牛棚那边看看吧,前几天刚生了一头小牛,毛是棕色的,可软了。
三个人沿着栅栏旁的土路慢慢走着。草叶被踩得沙沙响,偶尔有蚱蜢从脚边弹起来,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天很蓝,云很低,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场深处的湿气。
乌拉拉一路上没有停过嘴。
米米你看!那边那头牛好大!比动物园里的还大!
哇那边有只鸟!好大一只!
米米你闻到没有?草的味道!跟操场上的完全不一样!
米浴每次都一声,声音又轻又短,像一滴水落在沙子上。
她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尖前面一小片泥土上,不看牛,不看羊,不看天。偶尔风吹开兜帽的边缘,露出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红的眼眶,然后她会迅伸手把帽子拉回去,指尖捏着帽沿的布料收紧。
特别周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看,但她的脚步声明显更慢了。
到了牛棚,特别周推开半截的木门,门轴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卧着一头小牛,毛色确实是深棕的,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转过来。旁边的母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嚼干草。
哇!好可爱!乌拉拉蹲下来,伸手去摸小牛的脑袋,小牛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米米你快来摸!它鼻子好湿好凉!
米浴站在牛棚门口,隔着两步远。
她看了一眼小牛,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嗯……很可爱。
乌拉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蹲在那里,抬头看着米浴,手还放在小牛脑袋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特别周靠在牛棚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她没有催米浴过来,也没有说你开心一点嘛之类的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米浴,目光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
干草的气味在牛棚里弥漫着,混着牛身上那种温热的、带着点青草味的气息。小牛从乌拉拉手掌下偏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鼻头上的湿痕。
过了一会儿,特别周开口了。
米浴,想不想在草场上跑一跑?
米浴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不是训练的那种跑。特别周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就是光着脚在草地上跑,不用计时,不用配。小时候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在草场上疯跑,跑到喘不上气,脑子反而会变空。
米浴沉默了几秒。
……谢谢。但是,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特别周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那我们去草地上坐坐吧。今天阳光好。
三个人走出了牛棚,在牧场中央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树冠很大,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边缘的草叶被阳光照得亮。乌拉拉盘腿坐在草地上,顺手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特别周靠着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来,手掌撑在身侧的草地上。
米浴坐在她们中间,膝盖蜷在胸前,双手抱着小腿,下巴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