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株安静的植物,顺从地生长在北岭的冬天。可是现在,她站在操场边,一步也迈不动。
风吹起白,脚腕上的铃铛出一串细碎声响。
“小雪?你怎么哭了!”
同伴惊呼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她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到了湿润。她看着指尖上的那点水光,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茫然。
我不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划过脸颊,滴在脚下的砖石上。
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安静平淡,像雪。但眼泪不管表情,眼泪有自己的意志。
同伴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却没有擦,只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重新看向大屏幕。
仿佛是是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了什么,心脏比理智先知道了什么,是眼泪比记忆先知道了什么
“我要去找他。”
“找谁?”
她没有回答同伴的疑问,只是用那张纸擦拭去泪珠。
前世的记忆当然是一片空白。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记住,就会顽固地留在身体里。像掌心的温度,像骨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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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久到不是这一生。
北方的深秋,风卷着枯叶在土路上打滚。一匹白马被麻绳拴在小镇集市的木桩上。
它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鬃毛纠结在一起,沾着干枯的草屑。只有那双眼睛是干净的,漆黑的瞳孔像被遗忘在黑灰里的黑曜石,映着灰败的天空。
脖子上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出售”。
马贩子不耐烦地挥着手,对围观的几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说骨架偏小,脾气太倔,没人要,只能送屠宰场。
来来往往的人看它一眼就走了。那种目光和北风一样凉,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残酷。
直到黄昏。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木桩前,仰头看着白马。
白马低头看着他。
少年抬起手抚摸她肮脏的身躯。
在北方深秋刺骨的凉风里,那只手掌贴上白马鼻梁的瞬间,像是一个唯一的热源。
白马没有躲。它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它干枯的脸颊。
“可爱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问得很认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钱,放在木桩上。
马贩子撇了撇嘴,摇摇头,张口开价。意思很明确:“不够。”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他摘下手腕上的表,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玉坠,一起放在钞票旁边,“暂时只有这些了,再多我不买了。”
玉坠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好嘞小老板,成交。”马贩子眼睛顿时亮了,收起了东西。
少年解开麻绳。因为勒得太紧,他的手心留下了一道红印。
“走吧。”
白马站了太久,腿有些僵硬。前蹄落地的瞬间,险些跪倒。少年扶不住它庞大的身躯,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撑在白马脖子侧面,肩膀用力,让它借了一点力。
那一点力,让白马重新站稳了。
“以后你就叫明月。”少年牵着它,往集市外走去。“还是叫明月雪时吧。因为你白得像雪一样。”
他给她买的面饰上别了一只红绳圈着的小铃铛,“以后铃铛响了,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