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灰扑扑的土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后来,她跟着他比赛。
她不记得具体的战术,不记得跑道的风向,不记得对手的颜色。
她只记得那个重量。
他骑在她的背上,身体前倾,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吸的热气喷洒在颈侧。掌心的温度透过缰绳传过来,和初见时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她拼命地跑。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看到那个画面,终点线后面,他站在那里,对着她笑。
然后,那场比赛来了。
雨很大,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水。跑道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最后一个弯道。
加。蹄铁打滑。压栏。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往下坠。世界在天旋地转。
她听到他的声音。不是喊战术,不是喊指令。是在喊她的名字。
“小雪!!!”
她躺在地上,雨水冰冷刺骨,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
但那只手又来了。贴上她的鼻梁。颤抖着,但还是暖的。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脸上。一滴,又一滴。
是他哭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他哭。
“对不起,对不起”
闭上眼睛,再睁开。
北岭的雪。阁楼里的旧鞋盒。脚腕上的红绳铃铛。一面静音的大屏幕。
中间原来隔着一生。
明月雪时出生在北岭。
龙国最北端的小城,一年有五个月的时间覆着积雪。
母亲明月素,年轻时也是赛马娘,在北岭跑过几年,后来膝盖受伤,退役了。
怀孕后,母亲在老城区梅枝巷开了家小花店,名字叫“素雪”。
素净,像雪。
母亲从不提跑比赛的日子。
那些奖牌收在一个旧鞋盒里,塞在阁楼最深处的角落,落满了灰尘。
七岁那年,明月雪时翻棉被时偶然现了那个盒子。她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鞋盒跑下楼,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宝藏。
母亲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以前的事了。”
她把鞋盒拿了回去,放进了衣柜深处。
但那天深夜,明月雪时路过母亲房间。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她透过门缝看到,母亲坐在床边,那个旧鞋盒开着。
那些奖牌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母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块铜牌,肩膀在安静地起伏。
明月雪时悄悄退回去,回到自己的床上。窗外,北岭冬夜的风呜呜地吹,像是在替谁哭。
十二岁那年,明月雪时觉醒了赛马娘的天赋。
老师上门来劝说,语气激动,说这是个天才,不能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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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坐在沙上,一言不。等老师说完了,她才开口。
“她不去,我们家雪时不去。”母亲语气很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您也是比赛的赛马娘出身,您知道这有多难得”
“我知道。”母亲打断了他。“所以我不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