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拉”
陆决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生疼。
他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般落在了乌拉拉身上。
光芒不断叠加、汇聚,最终在她瘦小的背上,成为一团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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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拉的世界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线里只有前方那个背影,那层名为“天赋”的冰面。
领域这种东西,她果然还是踏不进去。那层冰面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
可只要还能动,她就不肯停。
在所有人都觉得“够了,你已经很努力了”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输了也没关系,大家依然爱你”的时候,在甚至连她自己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都在怀疑“也许我真的赢不了”的时候。
她还是不肯停。
这种近乎愚笨的“不肯停”,就是她手里唯一的武器。
她冲过去了。
她没有踏入领域,但她在那个天赋者打开的领域边缘,硬生生地撕出了一条裂缝。
前面的赛马娘在最后一刹那偏了一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脚步声。她感觉到身后有一团火,一团滚烫的、无论怎么浇都浇不灭的火,正在狠狠地撞过来。
呼吸声就在耳边。
一个身位半个身位。
齐平冲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
整个高知竞马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似乎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赛道上,十二位赛马娘陆续冲过终点线,密集的蹄铁声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风从看台底下穿过的呜咽。
一秒、两秒。
计分板终于亮了起来。
“第号,春乌拉拉,第一名。”
在计分板亮起的一刹那,高知竞马场引爆了。
看台在尖叫。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积压在普通人胸臆中几年的力气。
那个穿磨破西装的中年男人趴在栏杆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一滴浑浊的泪水从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滚落,沿着满是皱纹的脸颊,重重地砸在膝盖上。
举着手写应援旗的大学生抱住了身边素不相识的人,两个大男生哭得像丢了玩具的孩子。穿着沾满灰尘工作服的工人把安全帽摘下来,高高举在手里。
大家哭,不是因为“乌拉拉终于赢了”这个结果。
而是因为这证明了另一件事。
在这个泡沫膨胀后破裂的时代,在这个股票可以一夜清零、房子可以瞬间贬值的时代,在这个努力了半辈子却可能依然一无所有的时代。有人在用尽全力告诉你:
平凡的人,也可以赢。
笨拙的努力,也有回响。那匹跑了一百多次都没有赢过的瘦瘦小小的赛马娘,在最关键的那一次,冲过了终点线。
彩色的纸片从看台上漫天飘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雪。应援旗在风里疯狂地翻卷。有人把整本赛程表撕碎了撒向天空,有人只是站着,嘴唇白,眼眶通红,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
赛道里,乌拉拉停在终点线后面大约五米的地方。
她原本紧绷的背部线条在这一刻全部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随时都会软倒下去。
但陆决已经冲过来了,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乌拉拉。”
乌拉拉环住了他的后背,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液体迅浸湿了陆决胸口。
“训练员训练员”她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鼻音,“乌拉拉乌拉拉做到了”
“乌拉拉是第一名”
“嗯,是第一名。”
“训练员看到了吗?”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陆决看着她被汗水糊成一缕一缕的粉色头。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一路有多不容易,想说她有多棒,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嗓子眼里。
最后,他只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