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雷森,没有成绩就没有话语权。之前那些好苗子,早都被那些名头响亮的特级训练员们抢了去。
明月雪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冲线那一瞬间的错觉依然残留在脑海里。
她不知道那个黑年轻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现。
“同学,听到我说话了吗?”一位训练员凑近了一些,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我们借一步说话?”
手指还没碰到袖口。一只手从人群外围伸进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那名训练员回过头,愣了足足三秒,“陆训练员?”
嘈杂声戛然而止。围上来的八九个训练员同时转过头来。
陆决站在人群外围,右手还按着那个人的手腕。
“怎么了?我只是想跟她单独谈谈。”
“她刚跑完一千六百米,还在喘。”陆决松开手,“不管要谈什么,等她喘匀了再说。”
“陆训练员,你们drea队名额在系统里标注的是空。”那名训练员提醒道。
“我没说要招。”
“那你是来?”
陆决没答。他的目光越过这名训练员的肩膀,落在四步之外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白色长,脚腕红绳,铜铃铛。
他甚至能看到铜面上那几道细小的划痕,铃口边缘微微磨损的弧度,红绳末端那个不起眼的结。
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严丝合缝。
他记得很清楚,系上铃铛的那天风很大,那个结打得太紧了,后来再也没有解开过。
那颗铃铛在煤渣跑道上响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铜面磨出了一道浅痕。
那道浅痕,现在还在。
陆决的目光从铃铛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她也在看着他。
隔了三四个训练员的肩膀、一月的冷风,和中间那漫长的一生。
明月雪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终于见到他了,他和其他训练员的目光不一样。
那些人眼睛里是兴奋,是盘算,是看见了稀世珍宝的狂热。
陆决不一样。他的目光很沉,很安静,像在确认什么不敢置信的事实。
像怕认错了,又像怕认对了。
她的呼吸忽然停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冲线的错觉,大屏幕前心脏被攥紧的瞬间,飞机落地那晚迈不动步的刹那,母亲签申请表那个雪夜铃铛第一次响起时的轻颤
北岭三年,每个黄昏在煤渣跑道上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方向还有更早的时候,久到不是这一生的时候,那只贴在她脸颊上的手,那些落在脸上的温热。
所有感觉汇到一起,像无数支流同时注入同一条河,河水漫过堤岸,汹涌澎湃。
手脚麻,指尖颤,胸口堵着巨大到无法辨认的情绪。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决开口了。
明月雪时看着他。铃铛在风里响了一声,“我叫明月雪时。”
陆决低下头,看着那颗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