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自天穹落下,尚未靠近营地,便被翻滚的魔气与军阵煞气绞成碎雾。
整片山谷仿佛被一口黑色大锅倒扣其上,外面是佛门古寺,金光照雪梵音隐隐;
里面却已被魔莲军阵炼成一座血腥炉膛,刀兵森寒杀气冲霄。
东侧寒鸦岭下,前军十万人依岭扎营,军阵最为凶戾。
夜无殇等人沿途清剿妖匪、散修盗寨与蛮修贼寇时,显然没有半分客气,许多前军修士身上还带着斑驳血迹,刀兵法器悬在身侧,血水顺着刃口滴落,转眼便冻成暗红冰棱。
那些从寒鸦岭一路被拴来的人头、蛮修骨符与破碎血旗,正堆在一座临时祭台前,煞气冲天。
正南方向,中军二十万人列阵法能寺山门之外。
近二十艘战争宝船悬浮半空,船身黑金交错,船腹处一门门灵炮如兽口般森然张开,正对法能寺外山门与十几处护寺阵眼。
一座座阵台在雪地上依次铺开,黑色符文光柱彼此勾连,如同一朵巨大的魔莲在山谷中缓缓盛放。
辛百忍统兵多年,行营布置得极稳。
外围五重拒马阵、七重弩炮线、九重传讯旗,层层向内收束。只要山门内外稍有异动,数十万修士军阵便能在数息之内化作一张绞杀大网。
北面白狼原山口,则由观音楼主率后军十万封死退路。
整座法能寺之外,风雪佛光、魔气军煞纠缠不休,山门前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
白玉长阶之上,三万多名僧兵手持戒刀、降魔杵、金刚棍列阵而立,僧袍之外披着玄黄甲,眉目间不见多少佛门清净,反倒透出一股边地修士才有的冷硬杀机。
四阶上品佛门护寺大阵已然全开,淡金色佛光如巨碗倒扣,把重重殿宇、山崖佛塔以及那尊千丈石佛尽数笼住。
佛光之内梵音阵阵,似有无数僧众低诵经文;
佛光之外,魔莲教黑甲道兵如潮水压山,沉默得让人心底寒。
山门前的空地上,夜无殇、辛百忍、观音楼主、照神子、贾道义几人悬在半空,真君级气息毫不遮掩,同时催动军阵与气运符,勾连身后所属战阵。
按照庆辰魔主令,领军围寺以辛百忍为。
辛百忍面色平静,一身上品法宝级别的【百炼黑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林长生这些年替庆辰执掌钩吾海诸岛事务,而他辛百忍则统辖数十万道兵,镇压钩吾海,征讨外海群妖,早就炼出了一番气度。
如今面对法能寺这等云州大寺,以及一群云州仙官,他心中虽有压力,却无半分怯意。
在他对面,元婴中期巅峰法能寺主持【法能禅师】手持紫金禅杖,白眉垂肩,身披金线袈裟,脸上慈悲之色极浓。
只是那慈悲之下,双目沉沉如井,显然远不像表面那般平和。
法能禅师身旁,四名元婴、法婴级禅师并肩而立,个个面色难看,更远处则是一批云州仙官。
为者身着绯色州牧袍,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手持白玉笏板,正是云州州牧梅执礼。
此人修为也在元婴中期巅峰,身后一缕金白州牧气运隐隐浮动,如一方州府虚影悬于肩后,身旁又有几名府尹、州府属官与云州道兵将领随行,倒也颇有一州之主的威仪。
只是此刻,梅执礼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云州州牧,从三品仙官,竟被这群外海魔修硬生生堵在法能寺山门之前。
居然让这样一群人无视了?
更让他恼怒的是,这些人竟连云州州府都未曾通报,便直接带兵围了法能寺。
还围了他的人?还一声招呼都不打!
打的旗号倒是响亮,什么西北都护军,什么西北道巡天总督亲兵,可在梅执礼眼中,这不过是一群刚从钩吾海杀出来的魔头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