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跟踪吗?是谁的指令?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拍到什么?
夏洄握笔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
课间休息,他起身去洗手间,刚走进隔间锁上门,就听见外面有类似相机快门连续的“咔嚓”声,以及压抑的笑声。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隔壁隔间门板下方,一双昂贵的限量版球鞋迅速转向便池方向。
而后,一个镜头从卫生间的头顶伸进来。
夏洄抬起头,咔嚓一声,相机照完就迅速消失了。
毛骨悚然。
夏洄立刻赶到图书馆,在熟悉的角落坐下。
然而对面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男生,平板光脑的摄像头就正对着他的脸。
夏洄冷眼直视对方,那男生竟毫不避讳,甚至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抱着光脑离开了。
夏洄突然觉得很累,非常累。
但也是疲倦不堪的状态下,反而更容易陷入论文的书写中。
学习时间被过度挤压后,夏洄有种想要爆发的愤怒感,他很焦躁,从未有过的焦虑,被刁难时也没有这么烦躁不安。
新学期伊始,他就对课程失去规划性、每天疲于奔命地去上课、又要响应校园里对特招生的“奖励活动”——
夏洄觉得自己大概要忍不下去了。
要是只有这些也就算了,最令人窒息的是在无聊的工作时。
作为球童,他弯腰摆放球钉的瞬间,能感觉到不止一部手机在记录他。
作为古堡宴会的侍应生,他端着酒水穿梭于衣香鬓影之间,总有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有时是宾客假装拍摄环境,有时是其他侍应生袖口里隐藏的微型摄像头,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单纯的偷拍,还是某些实时直播。
镜头的那一端,是谁在观看?
还是其他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对他这个特招生充满了好奇或者恶意?
他们想拍到什么?拍到他失态?拍到他与某位大人物的亲密证据?还是仅仅为了收集他的影像,作为阴暗用途的素材?
他们是想逼他出错,失去联赛工作人员的机会吗?
夏洄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尽量避开人群,减少不必要的停留。
湿冷冷的夜雨拍打下来,夏洄坐在窗边看雨,用随身光脑打下关于参赛论文的想法。
如果有人在此时偷拍他,那他不介意扮演别人镜头里的一根草。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
晚上,一张设计华丽的火漆印请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夏洄的口袋,在他吃饭的时候。
没有署名,邀请他参加当晚在古堡镜厅举行的月蚀之夜假面舞会。
疏远的,不怀好意的邀请。
夏洄看着请柬,没什么情绪。
就算没有请柬,他也要去当侍应生的。
舞会,尤其是假面舞会,在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权力游戏和欲望宣泄的温床,面具之下,真实的身份被暂时模糊,平日里被约束的言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没有选择。
当晚,夏洄换上了黑色燕尾服,戴上一个仅遮盖上半张脸的银色威尼斯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白光水晶。
同样的装扮而已,应该不会再有人偷拍了吧?
镜厅里,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光影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无数镜面的反射,制造出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空间感。
绅士名流、贵族子弟、还有像他一样被“邀请”来的特招生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衣着华丽,在舞池中旋转、调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亢奋到癫狂的气息。
夏洄就算再焦躁,也敬业地端着托盘去送酒。
“一个人?”一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身材高大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近,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跳支舞吗?美人。”
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揽向夏洄的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包括他。
夏洄端着托盘侧身避开,冷声道:“抱歉,不会。”
男生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悦和征服欲:“不会?我教你啊。”
他再次逼近,动作更加大胆。
夏洄立刻离开,很快就游鱼一般消失,对方在原地抓狂了一会,就被舞台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舞池中央的灯光忽然聚焦,主持人跳上舞台,拿着扩音器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月蚀之夜的高潮——狩猎游戏,现在开始!”
全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口哨声。